月半时（六）（2/2）

外间的天色，不知何时已转作了完全的黑。那浓稠的颜色遮天蔽日地挡在天际，好像一层厚厚的幕布，让人什么也看不清。

从小，齐渊就不是一个自信的人。他自卑却又自负，像是长在阴暗面的一棵努力面向朝阳的小草，矛盾且纠结地生长着。如同每一个不受重视的孩子一般，他拥有着倔强的脾性却又很会适当地隐藏自己。他一直隐藏得很好，却不知为何，每每在面对柳书卿的时候，却又总是情不自禁地失态。

也许，也只有在柳书卿的面前，他才会真正地放松下来吧。

他有些头疼地看向车窗外。那在热闹的街巷中闪烁不止的霓虹，正像是天空中闪烁的繁星一样散发着璀璨的亮光，极是夺人眼目。

方才，他明明已经气到甚至要对着柳书卿拔出枪来了，却因他的一句话而放弃了所有动作。

“齐渊，你真是可怜，纵是你再怎么努力，这世界终究也不会围着你转！”

哼！可怜吗？他在心中暗暗嗤笑。

他不可怜。从那不受重视的出生开始，他就学会了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一切！虽然手段不尽然光明磊落，不过，他终究还是坐到了现在的位子……不是吗？

他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一种若即若离的情绪又起，让他情不自禁想要将自己拉出去打上一顿，好让他自己赶紧止住这处处透着可怜气的伤春悲秋。

他拭了拭干涩的嘴唇，轻轻地闭上眼睛。任那从车窗外露进的风，将那软弱的心绪吹皱成一片凌乱的涟漪。

那坐在驾驶座上新来的司机并不懂得揣测人的心思，虽见齐渊有些不耐地闭上眼睛，但仍旧见缝插针地过来巴结。

“齐少，看您的模样定是累坏了吧，方才那聚会可好？”谄笑的表情和语调，只让齐渊心中一阵烦闷。

“停车！”他蹙着眉头说了一句。那年轻的司机似乎没有听清，转过头发出了疑问。

“我说让你停车！”有些暴戾的声音，让那年轻司机惊得连忙踩了刹车，也不管是不是自己惹怒了面前这位公子爷，他只管点头哈腰地朝齐渊道歉。

那齐渊心中烦闷，并不理会这快被他这气势吓哭了的年轻司机，只管竟自开门下车，将那不知所措的司机撂在身后。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在不甚热闹的街巷，一直走到到尽头无路可走，齐渊抬眼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芙蓉戏院的地界。

那外间来来往往的行人并不甚多，特别是在这样并无新戏可出的时候，这本就只有小小戏班坐镇的戏院中，更是可怜兮兮无人问津。

齐渊盯着芙蓉戏院门前那贴得甚久的海报看了好久，“哎”了一声，终还是抬了脚走了进去。

那不大的戏馆子中似乎真的到了濒临绝境的地步，里面仅有几个忠实的票友守着听戏。只不过台上的人似乎演出并不十分卖命，看到有人破门而入了，竟当先停了下来，唯留下那敲锣打鼓的声响，在这有些空荡的戏馆子中回回荡荡。

“你还是唱得这样烂，百晓林。”齐渊见那些吹拉弹唱的人总算都停下来了，这才对着那一身青衣打扮的人说了这样一句。

那台上的人似乎跟齐渊很熟，见他这般说，也只是扑哧一声笑将出来。对着台上台下诸人一拱手，说声抱歉，便愉快地拉着面前那一身西装革履的齐渊往后台走了。

“你怎么来了，我只道你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来看我了。”那方才被唤作百晓林的男子一面拆着头上的花钿，一面望着镜中映射出的人说。似乎是看出了齐渊心情不佳，他手头的活计方拆到一半，就站起身来，一展双臂就抱住了面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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