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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英(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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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阳:“那时候他到底有没有病?”

“按照我哥的说法,王淮那时候不算健康。他似乎遭受了什么严重的打击,心神不宁,十分敏感,对外界的一切都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和不信任。但并不严重,任何人又会有遭受打击的时候,也会出现心神不宁的情况,这很正常。特别是……失去双亲,生活一下子陷入无望境地,当来自外界的伤痛大到一个人无法支撑的时候,人就会在无意识中启动一种自我保护的模式,抵制外界的一切,就像陷进一个泥潭里,一个人独自挣扎就会越陷越深,但是有人拉他一把,他跟快就能走出来。”

“也确实有人在这个时候拉他一把的、”边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中溢满悲伤,“那个人就是带王淮来看病的人的弟弟。”

是江子卓吧。叶阳想。

“后来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人跟我哥哥说,王淮是同性恋,并且有危害到他弟弟的趋势,求我哥一定要治好王淮。”边荀最后颤声说:“不论用什么方法…”

“怎么说呢,其实我并不懂心理学这种玄妙的学科,我哥在诊治王淮的第一天就发现他只是陷入失去父母的悲痛之中有些自闭倾向,但是那个人一口咬定王淮就是同性恋,胁迫我哥一定要治好他,呵呵,姑且说是胁迫吧,但是后来,他还给了我哥哥一份关于同性恋的研究报告,只要完成这份报告,我哥就能成为下一个佛洛依德。”

叶阳感觉胸口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压迫得心脏无法跳动,昨晚王淮在地上紧紧蜷缩起来的身影突然从眼前闪过,他甚至无法想象一个成年男子该怎么样才能蜷成那么小的一团。

“他从一个悲痛过度的正常人沦为实验对象,持刀的人是我哥哥,这是怎么也无法辩驳的事实。”说完,边荀面无表情,他对王淮感到深深的愧疚,但他清楚,这份愧疚无法挽救。

“他不会去法院告我哥的,他只会远远躲着我哥。小孩子天生害怕打针,就算大人们告诉他这是为你好这是在治病,可针扎进去的又不是大人的血肉,大人们是永远无法体会那种恐惧的。而他对我哥的恐惧,已经根深蒂固,我想这个事实,你在a市也已经知道了的。”

叶阳双手插入发间,撑在膝盖上,仿佛在专研一道数学题,他冷笑,说:“所以边老……你哥就把他当成小白鼠,绑在冷冰冰的试验台上,一定不止电休克治疗吧,催眠洗脑,强行麻醉,还有什么……阿米替林也是你哥给他的吧,呵呵呵,他根本就没办法逃跑,他是被江子然骗去做实验对象的白痴,还是个…无助的孤儿。“

那个医生虽然毫无医德,但还有点手段,快速起效的催眠剂和电休克治疗偶尔会造成短暂的记忆缺失和精神恍惚,他就在一次次无情地电击和药物的摧残下,从丧亲之痛中走了出来

边荀没有说话,他不敢说,也没资格说任何关心王淮的话。

叶阳一分钟都不想呆在这里,他豁然站起身,沉声说:“你离开是对的,边荀,但是别以为这样就能赎罪,你们兄弟这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永永远远,都给我从他眼前消失。”

——

王淮没去上课,午饭也没吃,一直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困了就睡,醒着就发呆,时间从他头顶无声滑过,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刚想摸出手机看几点,却发现手机竟没电关机了,他不得已下床,给手机充电,宿舍门开了,廖明丰走了进来。

“你没去上课?”

王淮摇了摇头,他早午饭都没吃,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手机开机。

廖明丰把书包扔桌子上,走到王淮身边说:“人不舒服么?要不要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王淮偏过身体,再次摇头。手机开机了,马上蹦出了一个电话页面。他转头看了廖明丰一眼。

廖明丰瘪瘪嘴,走了。

王淮按了接听,说:“喂。”

“晚饭一起吃肠粉呗,我在你们宿舍楼下了。”

——

还是他们昨晚来的那家肠粉店,叶阳手里还拿着个篮球,领着他坐下,王淮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吃完待会去球吧,好久没碰球了。”叶阳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他,“身体都生锈了。”

王淮坐得挺直,看着老板把肠粉端上来,“嗯”了一声。

“谢谢。”叶阳说,“行,吃吧,饿坏了吧。”

王淮确实饿得厉害了,食指大动,囫囵吃着,叶阳笑着看他,叫他慢点吃,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王淮吃得专心,并没注意这一变化。叶阳在眼泪掉落前就抬手擦掉了。

——

王淮的球技很好,但他个子不高,投篮的时候经常被叶阳轻而易举盖掉。考虑到王淮的身体,叶阳只打了半个小时就喊停,两人坐在篮球场旁边。

飞蛾在路灯下旋转,颤抖,掉落,这是飞蛾的习性,靠近光明的那一刻,燃烧身体,死亦无悔。

叶阳心里郁闷,两人沉默地坐着,一直到十点半,宿舍门禁是十一点,他站了起来,王淮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再走。”叶阳说。

王淮:“嗯。”

昏暗的路灯照在冷硬的水泥地上,不知名的树在风中肆意摇摆,还有一对正在争执的情侣。

这个世界纷扰不断,俗人纠结撕扯,变态扭曲,都不如身边的抑郁症少年,安安静静跟在自己身边,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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