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泄（2/2）

“爸！这么多年你到底教给了我什么？”

程绪怒视着沙盘里的男人，紧握的手掌将信纸揉成了一团，他索性抛开了那封信狠声激动道：“教我如何恨我的母亲、教我如何自卑、如何远离我的同学和老师、教我如何……对我的人生绝望……”

凌厉的话语中渐渐多了几分颤抖，那种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快要将程绪整个人吞没：“父母之恩，当涌泉相报。”

程绪惨淡的笑容挂在脸上：“……可惜，我真的不知道应当回报给你什么？回报爱与关心么？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东西，所以也没有多余的爱能够给你；回报恨么，你毕竟还是我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我……”

程绪叹了口气：“我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对待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我自己。”

“但是有一点，”程绪敛了泪光，“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为你一个人而活着。我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我要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站在阳光下，去经营自己的人生。”

程绪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他的目光里酝酿着凛冽的风暴。下一秒，重拳落在沙盘世界起伏的山峦之上，摧毁了巨大的屏障，山川间流动的河流逐渐被滚落的砂石填满，河水和山川的印迹消失之后，面前是一片坦途。

在这片平整大地的远方，伫立着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子，那是程绪的母亲。

“我根本不需要这些，我只想让别人看到真正的我。那些恐惧、防备和敌对难道不是你硬塞给我的吗？！”

程绪似乎还不满意，他在这片沙土之上推倒了城墙，拔掉了那柄遮挡阳光的巨大黑伞，宣泄着自己愤怒的同时也在不断重构这幅作品，内心深处的许多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它原有的位置。

金黄色的沙土洋洋洒洒，许多沙粒甚至被程绪挥到了干净的地面上，就在他肆意发泄的时候，喻川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他抬头看了看米博彦。

两人目光短暂的交流之后，米博彦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喻川询问的默许。

“程绪。”

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程绪手上的动作凝固了几秒，他的胸口随着情绪剧烈起伏波动着，身体却整个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喻川从背后拥住他，将头埋在程绪有些僵硬的肩膀上，久久地沉默。

米博彦适时道：“程绪，听好我的话。我说什么，你就要跟着说什么。3845……”

程绪感受到自己心脏沉重的跳动，低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38……45。”

米博彦道：“90653……721489……”

程绪道：“……90653……72……1489。”

……

静听训练，原本是锻炼专注力的一种简单的方法。它要求训练者记住咨询师说出的每个数字并准确复述，数字会在双方的不断互动之中越来越长，此时需要的专注力便越来越多。尤其面对情绪激动的训练者，它能够有效地将他从情感的汪洋之中拉出来，慢慢恢复内心的平静。

米博彦道：“42365985612809277……”

程绪的声音渐渐平复下去，目光里那点澄澈的光芒复现：“423659856128……呃博士，太长了……”

米博彦笑：“舒服点了么？”

程绪恍然大悟：“好……好多了。”

喻川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他脖子里，程绪这才发现他的存在，脸上浮起不自在的红晕来。

程绪尴尬道：“喻川，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