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忆雪(2/2)
如果我有个孩子,应该跟他差不多大。
男孩是出来晨练的,穿得不多。我看见他脸颊有点红,手捏成拳头,双腿轻轻发着抖。我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许临瀚下意识想要推开:“我不冷。”
谁信啊!说这句
话牙齿都有点打颤。
我硬是把他的胳膊塞进衣袖里:“江城不比南方沿海城市,这么低的温度不注意保暖还户外活动,会出人命的。”
许临瀚没再说什么,乖乖裹紧了衣服。
我领着他往市局走:“我得负责照顾好你,不能让你生病,不然你母亲回来会担心的。”
许临瀚停顿片刻:“……我就算不回家……她也不会在意的。”
我一愣,回头看他。
他好像刻意逃避了一下我的目光:“反正……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那两个人……对我的爱。”
“别这么说……”我一把揽过他。
他没再说什么了,嘴巴有些轻轻撅起。
终于在他身上看到点孩子气,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一点小叛逆。
和许临瀚在市局大厅分别,有警察负责照顾他的,我们得去忙我们的事情了。
——
尸检工作一直持续到了下午,跟刑警队一起开了两场会,得出结论的时候,我们的心情都有点复杂。
背向坠楼,致命伤在后脑。可想而知。刑警队进入女孩家中后,在窗台上发现了一些痕迹,并且就现场情况和创伤成因来看,自杀的可能性大些。
这些不重要。
他们进入女孩家中时,没有看见女孩的父母。许临瀚表示,他在家时间很少,只在阳台跟女孩说过话,没有去过她家,也没见过她父母。刑警队立刻对小女孩父母的行踪展开了调查。
这些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仿佛所有真相都在我们脱下小女孩衣物的时候被揭开了。
小女孩名字叫齐忆雪,十一岁。
参与尸检的几个大男人对着她的身体,被吓得发愣。
小女孩全身,一共八十处伤口,大大小小,愈合程度深浅不一,有抽打伤,也有锐器伤。
这个孩子经历过严重的家庭暴力。
——
临近傍晚时,刑警队把准备逃走的一男一女带回了市局。
我还有些没缓过来,心情压抑,不想参与他们的后续工作,把自己关进办公室写尸检报告写到半夜。
踩着雪准备回家,在市局门口遇见了许临瀚,他正对着空荡荡的马路发呆。
我上前叫住他:“许临瀚,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
许临瀚看了看我:“你一直都……工作到这个点?”
我不知如何回答他。他是在这里等我下班吗?
许临瀚:“有个警察告诉我……自杀的……我不相信。”
我实话实说:“就目前的证据而言,确实是自杀。”
许临瀚:“我不相信……万一不是呢……万一是……钝器击打……然后扔下去……”
我微微俯**子:“孩子,咱们办案得讲证据,如果你目击到了那一幕,尽管跟警方说,否则不要乱猜。做为一个法医,我有我们应有的自信,至少就这个案子目前的情况而言,我相信我们的鉴定结果是正确的。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这个小姑娘……真的好可怜。”
许临瀚看着我,眼神有一些悲凉,像是要哭出来:“深夜……我听见了……她的哭声。
“我以为……会是大人把她扔下去的,结果……真的是她自己……”
我轻轻安抚许临瀚:“她的父母会被法律严惩的。”
许临瀚:“我本来……应该去帮她的,我可以,打死那两个人。”
我摇摇头:“你得报警,你不能打人。”
许临瀚看着我,神情淡漠,眼瞳漆黑而寒冷。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许临瀚:“我恨他们。”
不知缘起何处的寒冷,我的双手感到一丝麻木。
我轻轻叹了叹气,想要化解这种寒意:“许临瀚……我问问你,你喜欢她吗?”
许临瀚歪了歪脑袋,眼神由锐利转为茫然,好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回答我:“我不知道。”
——
年后上班的第一天早上,在市局门口遇见许临瀚,着实令我意外。
许临瀚:“我得走了……来道别。”
我:“要回港原了吗?”
他点头,随即说:“去办退学。”
我一愣:“为什么?”
他微微低下头:“一个突发的念头……想回来读中学,也许将来能……做个法医。”
我感到一丝诧异,而后对他笑笑:“……我没有权利干涉你的选择。”
许临瀚抬头看着我,我与他对视着,能感受到他有一种很迷人的精气神。
他对我说:“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做选择。”
——
之后我再也没见过许临瀚,也没有能联系上他的方式。没关系,这个孩子有他的路要走,我们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路人罢了。
一算他现在也该二十五六岁了,没有工作也该是在读大学。
也许他没有退学,就想他说的那样,只是一个突然的念头。
也许他真的成了一名法医,就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
命运,有太多种可能了,谁也说不好的,就想这场雪一样,说下就下起来了。
——
回到江城的第一个工作日,还没在办公室坐稳,白昼就跑了进来。
白昼:“科长,之前跟您说的事您还记得吗?”
我一愣:“啥事啊?”
白昼:“就是……之前跟您说的,局长给我们科挖了个新人,江科大医学部二十五岁博士毕业,挺厉害的!”
我想起来了,去京城开会之前确实有提到过这么一回事。
白昼:“他应该快到了,等会儿我让他直接来找你吧。”
——
走进来的是位男青年,站在门口,没有走近。他穿着警服,身姿挺拔,不苟言笑,明显违规的发型,额前的刘海一直垂到了鼻梁。
我主动跟他打招呼:“你好!过来坐吧!”
他这才慢慢走近,停在离办公桌还有几步的地方,并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柔沙哑:“科长……您好,
“我是……新来的法医,我叫许临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