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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群鸦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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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就想,他这个状态来上课也上不好,打算让他先休学一个月。我当时就有一个猜想,他身边可能有人去世了,对他影响很大。

“我妻子梁青是从事心理学工作的,我带陈默去见了她。梁青确实很厉害,几眼就把陈默全看破了,比我认识他这么久看得还穿。陈默也前前后后把关于他自己的事情说清楚了。

“我头一次看到了这个优秀学生的另一面。这是他第一次向外人坦白,他喜欢男人。另一个男孩子是个很厉害的画家,他们两人的恋爱一直是秘密进行的,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就在前天,那个男孩突然去世了,每天任何征兆和理由,陈默找了好多人询问,都没有问到结果,他快崩溃了。

“得知这个情况,我也有点束手无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决。梁青说,陈默想退学,估计是有些无法面对死亡这个字眼了。我想也是,干脆给他办了休学。

“之后一个月,他就天天来我家接受心理治疗。一开始也是不愿意说话,只是静静地发呆,然后不经意就开始哭。之后情况才有些好转,愿意陪梁青聊天了。也多亏了梁青,陈默才能渐渐恢复过来。

“我当时找了关系去查那个叫吴璟的男孩子,只知道确实是死了,更具体的信息也没得到。

“之后陈默回了学校,也没提退学的事了,只是上课有时候会走神,总得我提醒两句。考试还是照样考他的第一名,也没人能比他厉害。

“那之后我就很关照这个孩子,总是让梁青跟他聊聊,他也挺配合。之后这件事的影响似乎也淡化了,虽然他还是定期就来找梁青,但是他的学习和生活算是正常了。

“他研究生毕业后,我们都指望他能继续读博士的,他说他不能再读了,家里经济负担重,他得去挣钱了。于是他把直博名额让给了别人,自己毕了业就去考公务员了。”

秋北岭听得很认真,一直没插嘴。

余传道补充道:“之后和他见面的机会就是他来找梁青的时候,实际上梁青才是最了解他的人,我就是一教书的。”

陈默看着手里的资料,案卷非常齐全,他飞快地浏览,快速记下重要内容,在脑中整合着。

嫌疑人叫张贺,被害人一共有三个,秋雨岚,陈峰,张云守……小守,张云守?就是秋北岭以前的名字吗?陈默暗自想着,他一定恨透了张贺了,他一定不愿意别人叫起他曾经的名字。

陈默浏览着对张贺的讯问笔录,大概能感觉到张贺不对劲的地方了。

犯罪动机,特别模糊。

前前后后审了好几次,他都是模棱两可的言语,似乎从未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

但本案证据确实充分,警方也实在拿他没办法了,僵持许久,最终还是结了案。

陈默确定了,这就是秋北岭一直放不下的地方。

陈默继续看着,无意间翻出几份法医学鉴定报告。陈默瞟了一眼,这张是对张云守的伤情鉴定,陈默匆匆浏览,正准备翻过下一页,视线被某个熟悉的名字吸引。

鉴定人一栏写着的名字里有……余传道?!

秋北岭:“您觉得……他为什么愿意让我住他家?”

梁青不知道在看一本什么书,听完了秋北岭的讲述,轻轻插上了书签,又慢慢抿了一口茶,才看向秋北岭,回答:“喜欢你呗。”

秋北岭差点喷出一口血:“……不是……梁阿姨,您说清楚……”

梁青带着笑意:“陈默这孩子呀……估计是你展现给他的样子,激起他保护你的欲望了。”

秋北岭坐在原地,不知道怎么接话。

梁青:“他是有些帮助型人格的,但不是什么人都能激起他的欲望。他对吴璟和对你,都是从‘帮助’这个点开始的,没错吧?”

秋北岭点头。

梁青:“你们彼此都很清楚,你和吴璟是不一样的人,虽然有相似之处,但是陈默更多是想帮助你本人,而不是他所谓的赎罪。这只是他给自己找到借口,他估计不会承认,但我知道。”

秋北岭:“为什么?”

梁青:“因为吴璟自身其实从来不需要帮助,他一直都是强者,我也可以很明确的判断,他从来都不是个痛苦的人,他跟你是不一样的。”

秋北岭:“您认识吴璟吗?”

梁青:“我看过他的画,他想表达的都在画里了。我能感受到。”

秋北岭:“……那陈默究竟是被我的什么地方触动了?”

梁青:“痛苦。”

秋北岭:“……我不明白。”

梁青:“其实你就算问他本人,他自己估计都说不明白。

“解剖自己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人很多时候在做出一些决定和判断时是下意识地,只是单纯地遵从了内心的第一感觉。这种判断是不经过理性思考的,很单纯地凭感觉下结论。我觉得你自己应该深有感触,你很擅长运用这种感觉,我也一样。”

秋北岭点头。

梁青:“陈默是个理性得过头的人,但即便是他,也逃不了这种下意识判断。我觉得,这一次,他就是遵从了内心。在了解你的时候……

“……他的理智被某些情感击溃了。”

秋北岭回了二楼,继续陪余传道拉家常。梁青刚想继续看书,电话忽然响起。

她一看,竟是陈默。

陈默:“梁老师,您在家吗?”

梁青:“别叫老师,叫医生。我今天不坐诊……”

陈默:“啊不是……我有一点私事想找你聊聊,本来是跟余教授有关的,但是我想了想还是跟你聊比较好。”

梁青一愣:“你这个点,不上班吗?”

陈默:“病假……这不是重点。我现在方便来你家吗?顺便看看余教授,他出院了吧?”

梁青想了想,陈默恐怕是不知道秋北岭就在这里,而且刚刚还聊起了他。

梁青做出了判断:“老余没什么大碍了。家里有客人在,不太方便,咱们在外头见面吧。

陈默开着车,看见前面堵成一团,也不敢开过去,反正离医学院不远了,索性就近找地方停了车,走过去。

梁青约的地方是医学院大门口旁边一家咖啡店,陈默走进去,梁青正在看那本书,很入神。

陈默试探着打招呼:“梁老师……”

梁青头也不抬:“叫医生!你得承认你是病人!”

陈默没理她:“这次在看什么书?”

梁青插上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接过来看了看:“……《诗经点醒》?梁老师居然对国学也感兴趣吗?”

梁青觉得陈默应该是不会认她叫医生了,只好放弃。

梁青:“里面讲得挺有意思的,颠覆正常人对《诗经》的认识,你有空也能读读。”

陈默点头,把书推回梁青面前。

梁青:“说吧,什么事?”

陈默推了推眼镜:“哦……那我开门见山了。我有个问题。余教授他……以前在公安当过法医吗?”

梁青听了这话,不禁露出笑容。笑得有点轻蔑。脑中的线索算是串联起来了。

“给你父亲做过尸检。”

注:

《诗经点醒》

流沙河著

四川文艺出版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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