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道 11（2/2）

不是很意外的答案，也不是很难办。

林均抬起头，往医生的眼里送出第二束火。

医生挂在栏杆内侧的腿慢慢地挪到外面，变成一个坐秋千的姿势，压在屁股底下的栏杆发出一声危险的断裂声。

听到那声动静，林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怒色。

“放他下来。”他压着声音说。

“我会的，你先答应我。”林均好整以暇地说。

“周叔给老师卖了一辈子的命，”林至一字一顿道，“你这样做很多人会寒心的。”

“我不需要给你的老师卖命的人。”

林至看了林均一会，突然笑了起来：“病教你的，对吗？”

他把探病单从林均手里抽出来，揉成一团，“不能为他创造价值的人就用来杀鸡儆猴，他是不是这么说的？”

“有错吗？”

“……老师说得对，你果然是最适合病的人。”林至平静地看着他。

林均觉得那双眼睛里的一些东西变了，一阵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上他心头。

妥协的话在他深思熟虑前自己跑了出来。

“我不会拿周叔怎么样的，”他说，“只是想让他们对我有一点畏惧。”

林至的眉头松解一些，用下巴指了指被林均禁锢在栏杆上的医生。

林均露出知错就改的笑容，“我放就是了。”

他收回那条缠在医生腿上的火，腿已经开始打颤的医生笨手笨脚地从栏杆上爬了下来。

林均让一个体格结实的男护工跑过去接住医生，医生被搀扶着稳稳地落地了。

林均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林至，对方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

这个试法确实过火了些，不是他平时的风格。

倒像是江思能干出来的事。

我是失了智吗？林均深刻地反省了两秒钟，决定及时止损。

他环顾四周，周围的人都维持着静止的姿势。小泉惊恐地微张着嘴，老三望向他的眼里尚有没褪下的狂热，书记和老六正在维持着低头交谈的姿势，远处的唐诗正局促地抚摸那条绑着绷带的胳膊。

虽然失了智，还是很牛逼的。

“别动他们。”林至突然说，“就让他们这么待着。”

他展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探病单，目光向林均身后的一片空气投去。

“我有个问题要问他。”

“没关系，我知道他要问什么。”江兵走到林均旁边，对他说：“请你告诉他，林净道现在的情况和我没有关系。”

江兵把手交叠放在身前，十指自然地扣住，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姿态，但是被他做出了相反的效果。

“他的身体几年前就出现问题了，那时候你的身体条件还不成熟，我只能控制他继续活着。现在你取代了他的位置，我自然没有必要再在他身上花费不必要的力气……再说，他也未必想这样活着。”

江兵伸出手，在身前幅度极小地一挥，他的整个身体突然透明了一大半，只剩下胸腹以上的形状。

“一个曾经呼风唤雨过的人，怎么能忍受自己变成一片无足轻重的空气？……与其苟延残喘地活着，不如给自己留一个痛快的结尾。”

江兵温和地笑了笑，神情有些不易察觉的苦涩。

“……要是我能选的话，我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那一段身体飘在半空，有形与无形的截断处毛骨悚然地平滑，林均忍不住避开了视线。

江兵的视线经过眼神空洞的人群，二楼那根差点被医生坐断的栏杆，最后停在栏杆下的林至身上。

“你爸爸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他轻声问，“你比他年轻，比他强大，只要你现在撒个谎，你还可以收服一颗他怎么都收服不了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