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2/2）

一条腿被生生咬断，无法忍受的剧痛在脑海中肆虐着，每一根神经都在惨叫，哀嚎。

“我是为你而来的，人虎。”

因为我吗？我连累了大家？

谷崎润一郎和谷崎直美，此刻正和他一样倒在血泊中，忍受着剧痛。

因为生理泪水而不再清晰的视野当中，敦似乎看见了曾经孤儿院里，同样被泪水模糊了视线的自己。

耳畔回响的诛心之语。

“父母都不要了的孩子没有资格哭！”

能无理取闹哭泣的，只有受到父母疼爱的孩子。

没错。他一直过着流离失所的生活，连哭泣流泪也不被允许。得不到任何人的肯定，甚至没有身为人的容身之所，差一点就要横尸街头。

画面一转。

带着余温的可丽饼。夕阳下的少女。

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

“右脚再生了？！”

芥川的属下，之前假扮成委托人的樋口一叶勃然变色。

倒在地上的少年化为莹白色的老虎，亮出锋利的爪子和牙齿。

我还是，想连着羽生前辈的份一起努力啊。

……

发生在城市黑暗角落里的暴力，丝毫没有影响人们平静的生活。

偷偷咬一口起晚没来得及吃的早饭，今天也埋头在枯燥报表海洋里的社畜活动活动酸痛的脖子，瞥了一眼窗外写字楼分割成小块的蓝天。

等一下。刚刚，飞过去的那个黄影，不是鸟吧？

浅井背上的小型飞行器只是试验品，还没开发出着陆功能。那个满脑子柠檬的科学狂人把滑翔翼涂成了柠檬黄，紧急关头，她也没空计较行动是否隐蔽。敦第一天参加工作，谷崎兄妹是非主力战斗人员，撑不了多久。虽然给侦探社发了信息，但援助应该不会很快赶到。

她在楼顶的一根水管上，系紧了腰上绑着的绳子的另一端。

随后，一跃而下。

……

白虎与罗生门同时冲向对方。

“好了，到此为止。”太宰治收回手，白虎又重新化为了少年倒在地上。

“你是……侦探社的？”

樋口一叶摸摸衣兜，拿出一个窃听器。

“那么，你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的计划？”

“喂喂，快起来啦敦君，我才不要背三个人回去。”太宰治毫无防备地背对着樋口和芥川，拍打地上的少年，像是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黑发由于下冲时的气流而扬起，少女一手抓着绳子落到地面。

“你以为能活着回去吗？”樋口举起枪。

“嗨~机器人小姐，”太宰治抬起头欢快地说，“看来我不用背三个人回去了呢~”

樋口和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羽生对上了眼神。

被看透了。不，比被看透了的感觉还要糟糕。那种眼神——她不在乎樋口这个人。尽管只要她愿意，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想要变强的愿望，被芥川前辈训斥的沮丧，对自己实力不足的苦恼……在她的目光下全都无所遁形。

然而她根本不在意。看到结果就够了。看到自己的计划从一开始出了破绽，失掉先机后必然全盘皆输的结果就足够。像是自己的日记本落在了别人手里，却连正眼也没瞧地翻开又还了回来，这种感觉比中弹还难受。愤怒和羞耻之下，樋口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了墙上。

枪口随少女的步伐而微微移动，始终对着她的心脏，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

输了。彻彻底底输了。樋口甚至没看清楚羽生是怎么躲过那一枪的。

“住手，樋口，”黑兽已经到了羽生面前，“凭你是赢不了的。”

羽生没有停下脚步。

罗生门一寸寸退让，她与芥川之间的距离也一寸寸拉近，缩短。

樋口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进，前进，前进，前进。”

泠泠泉水一般清澈的音色，和那时的女孩别无二致。

“看来，你已经把过去都抛在身后了，芥川。”

黑瞳倒映着已经脱去稚气的面孔。

“是你先抛下我们的。”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