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2/2）

谢离歌抬起头对上了卫庄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凄凉地笑着。

卫庄握紧了鲨齿的剑柄。许久，他开口说道：“白凤，带她去她的房间。”

白凤颔首，轻飘飘看了谢离歌一眼，转身离开。谢离歌举步跟上，赤练想要跟上去却被卫庄拦住：

“你觉得她现在很想见你吗？”

赤练垂下睫毛，没有说话。

白凤在竹林后的湖边停下，湖心处的小岛上有一座竹楼，正是卫庄留给谢离歌的住处。前段时间，他看见这座竹楼还觉得奇怪：卫庄无端留下这一间空房做什么？更何况偌大的鬼谷竟然只有这么一间空房。他不是多话的人，但是他可以肯定，流沙其余的人也一定知道这么一个地方，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他就看见赤练对着湖心的竹楼发呆。卫庄回来之后，曾说：“你去了那座竹楼？”

“是。”赤练说。

卫庄回头，眼中是刀锋般的寒意：“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白凤加入流沙这么多年，很少看见卫庄这样的神情。事后他问赤练：“你在那间竹楼里看见了什么？”

赤练看了他一眼：“我没有进去，隔着窗户看，那里面……有很多书。但是，却不像是鬼谷的藏书阁。”

鬼谷的藏书阁当然不可能是这么一间小小的屋子。

有趣，向来冷若冰霜没有一丝人气的卫庄，居然会在一间屋子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白凤回头看向谢离歌：“这就是你以后住的地方了，谢大小姐。”

谢离歌抬起眼，幽幽的紫色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淡淡道：“我记得你，你是夜幕的人。”

地面上竹影摇曳。

白凤沉默了一会：“是，但那都过去了。”

“是啊，那都过去了。”谢离歌的话中颇有深意：“我听说过一句话，死了的人不一定死了，活着的人也不一定活着。”

死了的人不一定死了，活着的人也不一定活着？白凤一哂：“是啊，当年多少人以为一只埙倾倒新郑的谢大小姐已经在那场大火中香消玉殒了。”

谢离歌只是笑笑：“多谢你引路了。”说罢，突然拔剑砍下一段竹子打入湖水中，足尖轻点掠过大半个湖面，在水面上漂浮的竹枝上借力跃上湖心岛，远远地冲白凤点了点头。

白凤看着她推开竹楼的门，转身离开。

卫庄避开流沙众人，独自站在屋中。脑海中谢离歌再次出现的场面与多年前那个软糯的小女孩的身影交替出现。当年谢离歌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却聪慧异于常人，天天跟着韩非张良辗转于各种惊险的案子中。那时候她还是个眼睛清亮的小女孩，雪白的衣袂连他都不忍弄脏，一双修长白净的手，只执过陶埙，沏过香茶，从未沾过鲜血，断过人命。

那时的谢离歌是不会武功的。

而如今的她一出现，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昭示着她如今的变化。并且，她的速度、剑法、轻功……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纵使她天赋超然，也绝不可能达到现在的地步。现在的她，完全可以与自己抗衡。

她到底是如何达到现在的地步，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记得韩非在出使秦国之前对他、张良和紫女说过：“红莲那丫头我倒是不担心，唯有小离，我着实放不下她。”一向嬉皮笑脸的韩非从未如此认真过，哪怕他当初布下天罗地网，摆下玲珑棋局，也只是风轻云淡间翻云覆雨，似不费吹灰之力。而这次，却不一样。

“我不在的时候，就拜托你们照顾小离了。”

最后，他也只是说出了这一句话，却有千钧之重，就好像把生家性命都托付于他们。

韩非又转向紫女：“紫女姑娘，小离最喜欢吃的就是紫兰轩的糕点，兰花酿她也喜欢，就是不能经常让她喝，多大的姑娘，哪能喝那么多……”

韩非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居然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