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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历昨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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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重门后,但见垣堵森森,绵延数里,其上术法繁杂交叠,门户森严。情知是到了天牢,从怀中摸出泛海琼螺,放在嘴边一吹,零星的几个天兵天将便在浓雾中睡了过去。

我一气撞进牢门,只见乌洞洞的深牢,一眼看去似乎竟是空的!心下一慌,只当中伏,才要抽身急退,突听暗影中一声轻呼,原来犄角里还蜷着个宫中杂役打扮的半大木灵,捆得结结实实,形容委顿。

我上前问道:“你是谁,昨夜可在此间,玉山囚徒和昨夜劫囚之妖都去了何处?”

木灵打量着我装扮,嗫嚅道:“姐姐是哪个宫的?又,又来此作甚?”

我心中冒火,但看他多加一指便要昏倒的样子,面上还不得不挤出丝笑来,哄道:“莫怕,姐姐是来救你的。”

木灵目中放光:“可是姑姑叫姐姐来的?”

我虽不知哪个是他姑姑:“正是,昨夜究竟发生何事?”

“昨夜,昨夜姑姑听闻天牢有变,叫我来打听情形。哪知门外伏着重兵,我才探出头来,便被逮了进来。亏我名录在册,方羁押在此待审,不然,不然我今日一早只怕也要随那班妖邪被解去倾阳台,等着一会祭天了。”说着竟哭了起来。“姐姐救我,我修行不易,也不能上剐灵台呀!”

倾阳台祭天?我闻言大惊失色,拔足就走。那木灵发急,猛挣出只手来,攥住我裤脚乱嚷:“姐姐哪去,好歹救我一救。”

我岂会被他抱住,抬脚便踹,纠缠间忽听“铛”的一响,他腰间佩玉碰了地。虽然牢里昏黑,我还是一眼认出来,指着玉佩失声道:“你这白玉娃娃从何而来?”

木灵狐疑道:“我师门传下的无名玉佩姐姐也识得?”

“你师门?你可是本籍烛照?与钩星鬼君是何干系?”“姐姐竟知我师祖!”我一怔,竟是故交之后。

略一踌躇,按着他道:“如何不识,这玉还是我送她。你若真是她门下,便莫再乱动,我救了你再去。”

“玉是姐姐送给师祖的?这不可能!”“为何?”“就是不可能。”

小木灵咽下去没说:先师曾言师祖生前时常醉酒,醉后几回抓起此玉欲砸不砸,摩挲垂泪,先师揣测许是师祖反目情郎的信物。

我却一无所觉:“你可知几时祭天?”

捆仙绳一落地,小木灵脑筋也灵光起来,口中话也多了,随我走出牢门望了望天色:“就快了。姐姐不像姑姑派来救我的,倒也像是来劫囚的。唉!此刻虽然典礼未开,但他们却早救不得了。姑姑也是,昨夜非要我来瞧,还说若来的是烛照旧部,她便也不活了。公主事事倚重姑姑,她又何苦……”

我身影本已十丈开外,闻言又折了回来,心如擂鼓:“请教小郎君姑姑名讳?”

小木灵笑道:“难不成尹玗姑姑你也识得?”我闻言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还未开口,忽听头顶金钟奏响,紫云踊跃。木灵闻声变色:“不好,典礼将开,姑姑危矣。”转过头来,却发现身侧早已空空如也。

我循声来到倾阳台。此台存世悠久,传由古时神族所砌,正在沈天中央。广场形如葵花半展,正对着巍巍高台,历无穷寒暑愈显庄严,虽与今时天宫之彩绚辉煌迥异,仍延用为祭天之台。

此刻广场上头颅攒动,外由五雷使、玉枢、二十八宿领兵护卫,内俯伏着九天仙班,十地统帅并诸阴司阎王,不远处,两个身影踏玉阶往高台行去。正是息微与嘉和!

未见时,我顾虑繁多,只盼着相见无期。一见着,眼前却是阵阵发黑,除了想将他撕成雪沫,永镇无底寒潭之外心中竟再无他念。但我还有话问!半晌,松开冰冷粘腻的手掌,缓缓向阶下看去。

阶下,一排排妖鬼披枷带锁,足二三千众。除了烛照一脉身上还齐整些,个个血污披面,遍体焦灰,着实褴褛不堪。细瞧去,妖族四部俱在,狡、虎、腾蛇等玉山众亦在,不由长嘘一口气,总算赶上了。

这才有闲心张望。目光在众仙身上一转,便定在一个朱红背影上不能稍移。几百年不见,重琏已变得有些不敢认。如画的眉目间生出几分威仪冷峻,一身玉冠朝服愈衬得他进止雍容。身上忽一阵轻颤、灵脉亦微微紧缩,接踵而至的莫名情绪令我不敢再望。

目光一转,落到一位紫袍帝君身上。心道,倒还没见过赫赫有名的紫微大帝生得是何模样。瞧罢,本来还记不得,偏他身后真武神君黑袍醒目,我猛记起这厮不就是雍水上劈了我一记九天玄雷的北方黑帝麽!

只为何他一时着黑一时着紫,帝号怎竟也变了?且他昔年帝位显在青帝、黄帝、金母之下,如今因何能权倾三界,我目中露出十分玩味。

紫微大帝身后,又见孟章神君。一身海靛天青色银丝华服,说不出的俊雅。不由想起一桩悬心已久的旧事。

昔日金母起兵,施布邪阵,囚禁仙君,蓄养阴鼠等种种举动皆不似她往日所为,我其时便怀疑她与据比乃是合谋,梨山老母私下那句“不当有的干系便断了罢。”更几乎明证。我本想寻她详谈,不想随即为嘉和毒计所害落入风雷渊中。次后我东海养伤,金母自戕,此事竟成悬案,而据比踪迹也又一次消失于迷雾之中。

忽听低低两声轻嗽,我循声果然便瞧见了大公主。她身后两个宫侍,一个正是尹玗。多年不见,连她亦多了几分原本没有的温婉。

窃以为上回我亭中所见应也是她,睽非相代只怕还在宴后。她今日同众仙一般斒衫蝉鬓,一双眼一时望着大公主,一时望着阶下囚徒,含忿带愁。那神情搅得我心都痛了起来,霎时间,往昔朝朝暮暮,一光一影,将胸臆涨得生疼。

忽然间众仙起身,妖鬼被推搡着往广场外挪动,原来帝后祈天毕,要斩妖告亡了。

我才要开口,尹玗却先“腾地”站了起来。目光壮气毅然,几步冲上前去,叩首疾呼:“求陛下开恩!”声音干涩得仿佛绷到极处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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