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耶非耶(2/2)
我一声大吼,一气冲上丈余,只觉身遭山摇地动,竟是情急下不及施术,以蛮力撞山开路。缓一缓神,掐起土遁诀,避过玉脉出地登天而去。
我飞出金天阵还没将心中千端万绪拢出个一二,抬目便愣住。天上雷鸣电闪,轰隆中,几个熊身巨灵击鼓而来,正是五方雷使。五使一见重琏俱长出口气,高呼“殿下”,炯炯环目却向我逼来。
原来重琏偷入玉山,辛钺阻拦不及已急奏天庭,天帝急命雷公星夜营救,奈何九天遥遥,此刻方至。
重琏闻鼓又醒,狂态毕露,我就势手一松,任他向众仙扑去。本想借势遁走,辛钺等却又从我身后丹翠林赶来。诸仙混战半晌才将重琏捆住,见重琏对于所问之言一概不应,便厉声喝问起我来。我又如何能知,众仙循例要押我赴天庭释疑,我推脱不过,只得随诸公上了天。
五使接帝命而来,此去怕是要回凌霄殿复命。我掌心起了一层冷汗,如何应对,即刻逃走?殿中刺杀?当庭质问?目光缓缓划过诸公法器。
犹豫之间,已过玉桥,我拳一攥正要决断,忽见黄衫天使不知从何处迎上来,恭声道:“紫微大帝苏醒,上帝昨日去了好生山悬壶洞未归,上令是天后娘娘所颁,已报上帝知晓,诸公可随小老去琼华宫复命。”
一眼瞥见重琏,嗐声道:“这是怎么了?”原来重琏虽被捆得动弹不得,目中、鼻中却流下血来。
黄衫使亲上来要解绳索,一雷公拉过他,望着初生红日,不豫道:“我等才至玉山,便见殿下与这游魂脱阵而出,其时殿下神志已失,不得已斗胆冒犯。只得此行未有寸功,今日又有值守,不知可否劳常侍代我等复命。”
黄衫使者勉强一笑道:“既如此,不敢误诸公大事。”伸手拿回令牌,命天兵速将重琏负至琼华宫。雷公亦不敢太过托大,恳谢了一番方去。
黄衫使瞧着还认得我,却因情形没有招呼,唤了几个天兵解我至琼华宫,自己催云先追着重琏去了。
我随着几个天兵徐行,近琼华宫时远远瞧见一行仙灵从角门行出,游弈使装扮,当中夹着一戴笠仙君,行迹遮掩。好奇多瞧了一眼,那戴笠仙君左袖似有异样,一行匆匆往下界去了。
才入宫门,迎夏满头大汗迎出道:“竟又多亏了娘子,小殿下这是怎么了,连娘娘也不认得?”一面说,一面步履如飞往回行去。
春和殿外,重琏嘶吼和殿中啜泣清晰可闻,迎夏心急进门,险些和门里退出的黄衫使撞个满怀。那天使出门,拔足要跑,我忙唤道:“天使往何处去?”
恰此时迎夏掀帘入内,千忙万乱之中,我仿佛瞥见殿中嘉和目中如痛如恨向我望来,再瞧,她却只是在垂首拭泪。忙道:“娘娘容禀,殿下之症与前番入地之仙相仿,不知药王是否已寻到解药,若是天使要往药王处去寻天帝,不妨多讨一副药来。”
嘉和闻言抬首,转而醒道:“吾昏了头,依娘子之言,请天帝、药王携解药同来。”黄衫使应声而去。
嘉和又望着我笑:“娘子且进,方才被小儿唬了一跳,竟未虑到此节,幸亏娘子提醒。”我怔了怔,直觉有哪里不对,但幽微处难觅,嘉和已盈盈起身。
忙入殿,才要咬牙行礼,不想嘉和竟对着我屈膝下拜,我瞠目结舌,惊道:“这如何使得。”抢上一步将她扶起。
嘉和道:“娘子救吾儿二命,恩如再造,恨无所报,还请受吾一礼。”
我忙道:“妾不过一游魂,如何妄言营救殿下,不过是,”尴尬一笑,请嘉和落座,自己陪坐。
“还望娘娘莫怪,妾生平头一回临战,交兵时唬破了胆,自己躲了起来。后来又怕受罚,趁夜摸入了玉山,因那里遍山山魅,妾在其中毫不惹眼,本想寻出阵眼奏报殿下,将功折罪。不期遇到殿下闯山,妾见殿下失了神志,竟已不知走避追兵,虽不知个中究竟,却也再顾不得阵眼,匆匆拉了殿下出阵。才一出阵,便遇到了几方雷公。”
“如此说来,更要谢娘子不顾性命,救吾儿出阵,吾儿神志既失,不知可伤到娘子不曾?济冬擅医,可要她瞧瞧?”
我摇手道:“无妨无妨,殿下灵力精纯,准头却不佳,被妾避开了。”
我不欲再于此处纠缠:“听闻紫微大帝已醒,不知药王可查出众仙所中之毒?”
嘉和面色一沉道:“阴鼠。”我闻之一愣,此物并非天然,乃是昔年魔界之物,只是我知之不详,便问:“请教娘娘,何为阴鼠?”
嘉和抚额道:“此物乃是魔界遗毒,已数代不曾现世,难为药王遍阅典籍按症索出。据闻是一种以怨魂饲鼠之邪术,以鼠为毒,被阴鼠咬噬者受怨力所侵,丧失神志,状若癫狂。若无医治,轻者数月而愈,重者灵力溃散,数年而毙,端看施术者与中术者修为高下。前番入土仙灵也不知遇上了多少阴鼠,中毒实重,药王诊症又耽误了数日,只救回半数。”
我记起土中重琏的嘶声,顺口宽慰道:“若果是此物,殿下当不至有性命之忧。”
嘉和颔首,仿佛无意般道:“娘子也下了地?”
我一怔,忙笑道:“幸而入地尚浅便遇到了殿下,凭我这点微末灵力,若被阴鼠咬中可再上不来咯。”
心道,这嘉和怎的总似话中有话,我怕言多有失,索性泄出几许疲态。天后道:“娘子日夜奔波着实辛劳,且在旧处歇息可好。”我开口称谢。
才要离开,天后又言想于今夜小设一宴,谢我救命之恩。我正要推拒,闲来一眼扫到门外几株麋芜、海棠,面上一丝不露,心中却似被毒蝎蛰了一下,略一推辞竟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