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斗(2/2)
我大吃一惊,不尴不尬地偷觑那仙君,只依稀自他发间看到益发苍白阴锐的面色。我觉得他怕是快疯了,我也是。鬼卒却又开口道血将尽了,国主已命大德鬼君明日送我出山。
我正在思虑此事,不由问道:“国主曾言留他还有旁的用处,却不会死,不知是个什么用处?”
那鬼卒沉吟,我知机的递了个金宝过去,他遂开颜道:“侍君可知谋刺国主乃鄙国不赦之重罪,犯此罪者不生不死,生不如死。国主已命今夜就给他种蛊,等明日蛊虫孵出来,嘿嘿。”
我心下一凉道:“不知是何奇蛊?有何妙用?”
鬼卒似是几日间被那仙君的闷不吭声撮了一肚皮火气,故意高声道:“这位仙君要种的乃是鄙国至宝,国主亲育的不死蛊。此蛊一日即可孵化,蛊虫就宿在罪者天灵,极轻柔细慢地吸骨食髓,以这位仙君的昂藏龙躯,撑个千把年应是不成问题。圣蛊吸食之时亦会反注毒液入罪者血脉,使其动弹不得又可饱尝凌迟之苦,以怨力滋养业海。”
鬼卒谈性正浓,洞外忽远远传来一声悲号,声甚凄厉。鬼卒戛然一止,向洞外张望,收住了话头。
何至于此!
半晌,我望着那仙君四肢长钉、挣扎间根根断裂的指甲和为我取血以致伤痕遍布的腕间,终于横下心来,叹道:“不瞒鬼君,我实有一个难言的怪癖,偏是中意他如今这般半生半死的,内里风情格外不同。不知鬼君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与他”也嘿嘿一笑,“单独叙一叙话。”
鬼卒被我如此独特的癖好所折,啧啧有声地摇首出了去。
我自挥手张了个结界,将那半死不活的仙君与自己围在其中。左右踱了两步,方要开口,不想从无一语的仙君猛的抬头道:“若我遂你所愿,你可能杀了我?”
目光鄙夷,又隐着似有还无的希冀,语声呜咽如砂砾相擦。我正在思量带他出去之法,闻言便蹙眉摇首。似乎某根绷到极限的弦乍然断裂,他骤然浑身乱颤,凄狂厉叱,一语未竟便嗽的险些背过气去。
不料他已衰败至斯,我抬手去握他腕,欲查伤势。这仙君却不顾长钉刮骨之痛,反手抓来,又胡乱哀求我看在那些血的情面上,帮他给海陆什么仙君捎个口信。
他掌心冷如寒冰,冻得我一抖,还是决意一试那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观他神志已然不大清明,我也不多纠缠,将一线灵力推入他体内,缓缓朝内丹游去。不想灵力入体的一瞬,仙君竟仍醒觉,强敛涣散之灵力封堵这线灵力去路。
目眦欲裂,问我意欲何为。我怕他激动之下伤上加伤,忙附耳道:“莫急,我
无心伤你。你我皆可御水,将我灵力牵于你内丹之上应是易如反掌,撑下去,等我援救。”
他有些发怔,片刻后方别过眼去一哼:“你不会还想着偷我出去作你血器罢,小珠灵。实同你说,我血将尽,千年内不可再生,你能走时便快走罢,何必枉送性命。”复劝我为他传讯,还言对方必有重酬。
我大急道:“废话,谁有空为你捎信,赶紧牵。”恐他力竭,还从银瓶中渡了丝血回他体内,又伸手将他衣衫拨乱。
自我将血还他,那仙君看我的目光就起了变化,犹疑片刻又欲张口。我却不理他,三两下收了仙障,扬声道:“他不行,真扫兴。”就出门与鬼卒说笑了两句,跟在鬼仆身后回了上面。
及入内室,凝神一探,成了!我的那缕灵力果可感应,并未逸散。
第四日一整个白日,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半点音讯也无。入夜前后,看守仙君的鬼卒方端着小半碗血来了宫中,言此乃余血,我饮罢便可同大德鬼君出山了。
想想又补了句:“国主今夜要炮制那个仙君,不能前来相送,还望侍君见谅。”我心中焦急,面上却一丝也不敢漏,将血饮尽,便邀门外的大德鬼君启行。
那鬼君面相阴晦非常,在前面飘飘悠悠的引我步行下山,我疑惑:“何不御行?”
他平板着脸:“不死国规矩,只有主上及随同者可御行下山。”我心中大骂,行动间却加紧几步。
及至山脚,已近一个时辰。我心焦如火,只想告辞,却不想他还要多话:“请侍君切莫将此间事传之于第三者耳中,否则于我们双方无益。”
我一揖道:“愚自是晓得,鬼君不必多言,留步罢。”便翻身出山。
大德鬼君目送我出了山便自行回转,不想待他走后,我轻轻一动,又自树后的一块山石化为神形。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