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2/2)
他们又是土生土长的海陆精怪,灵力不济兼且无甚机缘,一回他幺弟顽皮,独自溜出山玩耍,竟被两个部落联手生生打死。此等切骨之仇他们焉能不报,聚众寻仇噬撕人类之时不想又惊动了洞府左近之地仙,差点阖族而亡。
幸那仙君意在拦阻,并未痛下杀手,才让他们重伤之下倒都捡了性命回去。不过仲炦自此心灰意懒,厌居海陆,闻得魔界有一烛照之国,竟跋山涉水一路游寻过来。
怎料此处谋生甚艰,他饥了数日也打起了我当年的主意。虽不似我愚勇,只欲干些偷摸勾当,头回下手还挑在个掎裳连袂之佳节,却不想在魔界钱袋子能满的俱是些扎手人物,一把就被抓了个正着。
这妖君鬼君可不比仙君心慈,就地便要将他啖了补身子。恰巧我和尹玗路过,看他皮包骨的模样忆起我数百年前窘境,赔了那鬼君一枚银宝压惊,救了他一命。
又见他半死不活之形容,索性好事多为地请他去了食肆。不想他风卷残云般食尽后,却打着饱嗝摇头撇嘴,满面的嫌弃之色。我素觉海陆于食之一道上更有造诣,心念一动,问他可会作来。他言已许久不烧,但若仿着临出门前他娘偷塞的家传菜谱,应也不差。
我犹疑了几日,善心之下终于予了他些本钱,让他支个档口试试。没想到他灵力不怎么样,菜烧得倒委实不错,又有我这个国中宠侍帮衬,不久便成了薄有微名的风味食肆。
此外,后山上亦添了头异兽,乃是君上两百年前在海陆巧遇,捉来送我的夫诸。赤方妖君曾阴阳怪气道,此兽虽幼,竟迅捷无前,他们足追了三四日,他翅膀都快扇断了才在北海边逮住,能为寻常的怕是难堪其主。
魔君却恍如未闻,只轻抚小兽温言道,这夫诸属水,正合我养。它果甚是通灵,越养越顺手,现今两百年而未死,应是已成了精,我也将它改养在碧晖阁外。因爱其毛色银白,便唤作瑞雪。
可叹近日魔界北边不大太平,贪魔钰、妄魔耶矜辖下的妖君鬼君们同前山神现郜城山主,垚吉魔君的手下又为争抢蟠水上游打了起来。本来这等细枝末节两魔君都未放在心上,月前却惊闻一个随从贪魔数万年之久的随侍妖君忽然浮尸蟠水,死状甚惨。
贪魔怒遣三使至郜山讨要说法,垚吉魔君却坚称此事与郜城山无关,并无罪魁可交,情愿协助追凶一洗嫌疑。
本以为其事会就此草草收场,不想数日后,本该在烜陇山打猎的垚吉魔君手下爱将云虎妖君,却被发现横死在距郜城山不足百里的官道之上。尸身黑紫隐隐,凶手直指妄魔门下。形势顿时急转直下,三方剑拔弩张,似有一场恶战将至,眼见就要应了君上数百年前之谶。
此事也让他很是头痛,这几日常常不见踪影,想是劝和去了。
是日,我正在阁中修行,忽感异变接二连三而来。心下一沉,与从假寐惊醒的瑞雪一齐奔出阁外。
抬眼望去,只见北方天空似是起了旋涡,青光、赭气、紫芒在乌沉沉的天际张牙舞爪,轰鸣之声震耳欲聋,狂暴的业力从北天横扫到南陆,引得风中尽是肝胆俱裂之呼号。倏尔,空中炸裂之声不绝,转瞬,万籁俱寂。
翌日一早,尹玗气喘吁吁地跑来同我道,三魔昨日于郜城山下发生恶战,妄魔耶矜与垚吉魔君同归鸿蒙,贪魔亦身负重伤。君上破晓归来之时面色难看,千万留神,莫在今日触他霉头。
闻得此言,我揪了一夜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却原来当初殿上我便察觉君上火力似是不盛,后来习得了天鉴目,运目一瞧,只见他体内流转的业火之芒竟然微若精灵。纳罕问询,他只叹息道,业力杀生伤己,封了倒自在,便闭口不言。
此事居然也不是秘密,尹玗言全魔界皆知,只无谓提及罢了。因为就算君上封印了业力,一则,生死攸关时也可自行解开,二则嘛,三界之中除神魔业力外,再不闻一物可弑神魔,故而实在无甚要紧。
但昨日魔君间居然打斗起来,虽未见业火之光,料想他未出手应是无事,仍难免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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