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到田家时,桌上几乎摆满了菜,田悦乖乖地坐在桌前,他妈妈摆着碗筷,田师傅举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一秒和我打招呼,继续回去虐锅。
田哥帮我放东西,田嫂倒了热茶给我,说先坐会儿,很快可以开饭。
我还是第一次来田师傅家里,可能是因为平常就他一个人住,装饰比较老派,但布局很温馨,墙上挂着喜庆的鲤鱼周国结,墙角的发财树窗台上的绿植生机勃勃,茶几上堆满了瓜果干货,一家人在这小天地里热热闹闹地准备饭菜过团圆年,让我深受触动。
我经历过的春节是两个极端,我和母亲在乡间小楼里凄凄清清,我和江爵在东山别墅里应有尽有,从来不知道普通人家的过法。
田师傅烧菜是一把好手,恨不得将所有手艺拿出来给久未见面的家人品尝,大半年没吃过家常宴席,没听过家人间的唠叨,没感受过亲人间的关怀,忽然全部呈现到眼前,很难不眼酸。如果我的父亲还活着,年纪也和田师傅差不多,我还是很受偏爱的,总是能遇到好人。
“怎么了?”田师傅问我。
我抹了下眼角,“有点被辣到了,没事。”
“嗯嗯,还有别的菜。”
他给田哥倒完酒后也给我倒了一小杯,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敬他一杯的,感谢他给我工作的机会,感谢他带我吃年夜饭。我说不出口,只能用行动表达,逞强地喝了一大口,眼泪还是被逼出来了。
电视背景音开着,一顿饭吃得很开心,田嫂带着田悦去洗漱了,我端着收拾好的碗碟走到厨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小声的争执。
“我不去!”
“爸,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别干了,顺城什么都有,比这里不知道好多少。”
“说什么呢?!”
“你想孙子天天都能见着,不像现在,只能待几天。”
田师傅一下子没了话头,半响才回了一句,“别再提了。”
我往回走了几步,等田哥出来了我才进去,田师傅埋头刷锅看不清表情。
收拾完,我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打算回去,却被留住了。
“小子喝了酒开不了车,晚上回去多麻烦,就住一晚吧,早上还能吃圆子。”
没有理由拒绝。
零点后的晚会没人看,我陪田师傅坐着,感觉他有话要说。
“小子每年回来都要劝我跟他们去顺城,从年前念叨到年后,我一直态度坚决,怎么可能离开老家?但年纪大了,也就不那么坚定了,小东西越长越好玩,我也舍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他们走了。”
“我跟厂里打了招呼,年后开始,你就可以随便找师傅学东西了,不管是冷热车间,还是分析办公室,抓紧时间多学点,好好为将来考虑吧。”
我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谢谢师傅。”
·
年后果然和师傅说的一样,他从来没把我当普通学徒,给了我最大的自由去学操机学仪器。
师傅们和学校老师差不了多少,脾气秉性习惯各不相同,有的喜欢手把手教,有的走意识流,有的任我自己摸索。有的仪器学半天就会,难的是原理;有的复杂仪器从校正就需要很久,检测方法也很多,就学得很慢;我想开发新方法到成功实践花的时间就更长了,等所有东西学完已是盛夏。
这段时间万能机这儿有点做不过来,我又来帮忙了。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时,车间主任拿着个大喇叭到处重复,“注意注意,马上有贵客来参观,都看下四周乱不乱,打起精神来!”
这话听在左耳出在右耳,工厂参观从来没我们的事儿,我们各做各事就行。
终于测完一组样,我要活动下指关节,就让同事帮忙换夹具。
这时,听到有嘈杂的脚步和人声,“江总,冷加工车间就到头了,我们去分析实验室参观吧,这边请。”
是老板的声音哎,是哪个大人物要老板亲自接待?
我感觉有人在看我,好奇地转头望了望,结果只有一大群人的后脑勺,什么也看不清。
“阮工,快拧啊,我撑不住了。”
差点忘了同事还托着夹具,赶忙回到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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