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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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合同后，行政帮我办好了各种卡，带我去工厂后面的宿舍楼领床具钥匙认房间，在三楼，六人间，已经住了五个人，剩下的那个空床就是我的了，洗澡要去另外一个地方。我从来没住过这么多人的宿舍，不知道大学里的多人宿舍是什么格局，我现在有个安身之处就很好了，也没什么要求。

下午去小旅馆收拾东西再回宿舍，整理完和旁边的人比较起来我的东西真的少得可怜，真是光杆一条。掐着点去食堂吃晚饭，我太饿了，而且这种荤素搭配的菜色已经是我这两周吃得最好的一顿了，有点热泪盈眶，舌头没尝出酸甜苦辣，只想快点消除饥饿。

虽说是自讨苦吃，每一天都在偿还过去，我太久没经历这种漂泊无助的生活了。精神上很痛苦，身体也是，担心被找到被质问，被开不了源节不了流双面夹击，实在饿到不行端着白粥咸菜捧着馒头下肚，等饿到绞痛的胃部重新被填满才感觉有力气面对下一个残酷的一天。住也是，害怕连几十块的房费都出不起的时候我该怎么求老板通融，若被扫地出门我还能去哪里。

短短一段时间，我才知道有吃有住几个字自己实践起来有多难，我当了太久的温室花朵，在大自然的凶暴中差点折断，还好，我应该可以挺过来了。我终于理解那些希望在大城市扎根的人们，在全然陌生的地方有一个可以长期停留的地方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哪怕是租的，我现在最重要的两件事都有了着落，一切都不太难了。

回到宿舍，我的新舍友已经在了，见到我没露出好奇的目光也没认识的意愿，我觉着挺好，我本来也不擅长维持人际关系，工作起来会慢慢熟的。

我睡了安稳的一觉，什么也没梦到。早上换了工服跟着大部队一起吃早饭，然后他们各回岗位，我去找田师傅。我先跟着他学了一小时的安全教育，其实和学校里的没太多差别，不过会细节一点。我现在一个人，一点儿伤都不能受，否则会很麻烦，就听得很认真。

“安全是最重要的，我不放心让别人讲，怕这里错了那里漏了，要了命了，以后遇到什么情况一定要报告给我，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没，我都记下了。”

“行，带你去见师傅。”

“你不是我师傅啊？”

“现在不是，以后看你表现。”

我跟着他在厂房里绕路，这里都是冷加工，冲压切削的机器整齐排列，金属撞击的声音叮叮当当，钳工数量挺多的，每一个部件都需要手工处理毛边。

大三时学校安排过工厂参观实习，这个配件厂相比而言规模不小，如果能什么都学一遍，真的可以从专业和生产之间获得不错的领悟。

我们在最角落里找到了田师傅口中的拉伸机，其实是万能机，还有高低温，虽然是材料相关最普通的测试器械，我也没玩转过。有两个年轻人在室温万能机前配合，一个操作电脑，一个拆试样，他的脚下堆着几十上百根螺旋钢筋。

“小张，小李，等下再弄，这是新来的阮寻，跟你们学拉伸测试，好好教他。”

我们互相打了招呼，田师傅就回去了，我开始跟着两位小师傅学操作。

小张问我，“之前用过吗？”

我说见过，但不太熟。

“你看我完整操作一遍，然后你来做。”

上午就一直在重复测试同一种材质，下午换了夹具，果然很重，必须要两手托着，另一个人配合从上方旋紧，之后测试了机加工的哑铃试样。一天下来有点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还是有点重复劳动，如果不戴手套不知道被磨成什么样子了，车间里也很吵。

在城大做实验最不讲究效率，一切都是慢节奏的，走路要慢，因为永远也不知道别人手里端着什么；危险操作更要慢，伤到自己就不值得了，更有可能前功尽弃，我已经尝过了；整个实验都慢，一步步仔仔细细，确保准确无误。我可能一上午就制一个样，做一次拉伸，而今天我可能测了上百根样条。

我知道我这种情况必定是要从最普通最基础的工种开始做起的，工厂的分工又很细，以前实习时也是看着那些操作工从早到晚重复同一个流程，就有人评价说“我不要做这活儿”，我的那些同学包括当时的我自己都认为与这些工作无缘，只需了解，可总有人要做。现在的我必须要沉下心来，等以后有机会再将骄傲的心投入新的使命当中。

每条指缝都洗得干干净净，掌心的红肿更加明显，我仔细瞧了瞧指腹，红色覆盖下什么痕迹都没有了，每个人的生活都是这样渐渐被新的事物填充占据，过去的就不去再回来。

室友的哀叹传入我的耳朵，“明天二号，我同学开开心心在海岛玩，我还要上班。”

一阵耳鸣目眩，二号是什么日子，我永远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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