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总的来说，这顿饭还是吃得很欢畅，两位新人都很用功，暑假都会留在学校提前跟我们学东西，一顿饭的功夫就很快和大家熟悉起来。

大多数毕业生都完成了答辩只等最终的典礼，极少数人需要进行最终的优秀本科毕业论文审核，今年我被排了这个任务，王杞的论文也在其中。他的方向是金属氧化物的热力学性能，我读了一遍感觉太完美了，完美得有点不正常，以我做正极材料的数据阅读量来看，他像是为了套用文献结果而设计实验论证，而不是自己做出东西来与文献对比，毕竟材料纯度、实验设备条件以及标准稍有偏差，结果都不一样，也没办法比较。明明是很有潜力的方向，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仔细看了几遍，果然被我找到线索。

第二天，我单独找到他，“我看了你的毕业论文，有点问题想和你沟通一下。”

之后带他到小课堂说话，坐下后有点难开口，我挺不习惯表现严肃的一面，就先说得缓和一点，“你的论文看上去挺完善了，主题不错，也很适合我们小组，后续会继续走这个方向吗？”

他神色有些得意，“不确定，我更想跟着项教授做项目，所以先到这边来了解下情况。”

等于没说，他做的东西连电解池的第一关都过不了，虚假的热力学特性一戳即破，不行就是不行，糊弄不了。

“可以说一下你的整个实验流程吗？”

我并不是真的想知道，而是确定猜想，等他说完，我只问了一个问题，“你确定数据没错吗？”

“确定。”他回答得很快，同时我也准确捕捉到他眼神中的一丝跳跃。

“可是你说你做DSC测试的那天，刚好是实验室缺液氮的时候。”

我说得很克制了，他竟然很肯定地说我记错了，我补充的话更有杀伤力，“电脑里没有你的数据记录。”

很简单，实验条件都不具备根本没法顺利做实验，数据都没存只能是编造的，不对，更准确地说，是照搬他人的，只要稍微有心的人

都会发现的漏洞，他怎么还会认为能瞒得过去。申请优秀毕业论文更会经过一道严格的关卡，失手的概率更高，如果是普通的毕设很可能就悄无声息地通过了。

他有一瞬间地慌张，又很快换了更放松的姿势，说话张扬，是种知道自己没道理的防御心态。“阮师兄，别这么认真啊，我们现在写论文都是东拼西凑的，导师都没见过几面，你找我说说不要紧，提出来不是让他难堪嘛？”

他觉得我较真古板，我觉得他无可救药，自然是不欢而散。

不过这样也不是办法，我希望他能及时修改，以现有的数据结论也足够支撑一篇论文，留有未解的悬念也不失为好的研究方向。我尝试着与他沟通，拒不配合，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我真的觉得他的态度不适合科研，既不追求真理也不追求成果，十足地投机。同时他以外貌谈吐在小组里混得风生水起，我第一次为人的多面性感到困惑。

·

提交优秀毕设意见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在如实反映与放水之间摇摆，饭桌上有点心不在焉。

“现在的风气大不如前了，频频爆出学术造假，真是没眼看。”傅姨的声音带着愤慨，将我的注意力拉回现实一秒，又让我联想到王杞。

“我在城大待了二十多年了，跟很多老同学老同事一起维护学校荣誉，要是让我碰到，肯定不能轻易放过。这种小心思完全要不得，搞科研哪有什么捷径，一个人图省事要全校人买好几年的单，实在让人痛心。”

原来是之前爆出研究生剽窃他人论文被原主控诉到网上的事情，校方顶不住舆论压力于今天做出了通报，研究生被退学，导师声称不知情也被取消资格，是很严重的处罚了。

我不了解王杞之前的导师，项老师却很称职，我很担心他会被态度不端的学生牵连，如果本科论文都要动手脚，读研期间出岔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在这样进退两难，要跟傅姨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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