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尘天（2/2）

观海境是修界难以逾越的一道槛，大多数修士通过灵药、蛊术和各种宗门法器艰难跨入观海境的队列，便再难以有较大的进步。

以至于修炼到惑生境便算人界高手，而许多修士到死都是观海初期，难进寸步。因为进入观海境，绝对的天赋压制便越来越明显，任何法器灵药都难以弥补。

风无痕进入观海境已数百年，却仍能更上一层楼，这份天资与执着，不是不令明怀璧钦佩的。

风无痕没有说话。瀑布溅起的水汽环绕着两人，氲入明怀璧纯白的衣袖，却丝毫触不到风无痕的身体，空气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罩住他，连水雾也不能近身。

这已是无声的回答。

“这几年我行走江湖只顾着找药，很少回来看她，阿瑾……她还好吗？”明怀璧偏头望了一眼金谷楼，然后便垂下眼睑，话音里带着一丝阴郁。

风无痕拧眉，道:“你还没去看过她吗？”

明怀璧笑得有点苦:“我去之时她还是躺着，一直睡，我不敢把她叫醒。”他明显感觉到，阿瑾的身体比几年前更虚弱，昏睡的时间也更长……其实严格来说不算昏睡，她的神智是清醒的，只是身体虚弱不能动，但正因如此，她无时无刻不在受煎熬。

不能吹风，不能暴晒，身体各处器官都处于半衰竭的状态，甚至从床上坐起来都很难受，只能躺着，而明怀瑾真正能睡着的时间，一天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会很高兴的。”风无痕喝一口茶，道:“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吧。”

“师叔，我担心这次又是空欢喜一场，阿瑾那么虚弱，我怕她经不起这么远的长途跋涉……”明怀璧话音寂寥，深吸一口气又道:

“回来的途中，我一直在想，也许是这几年我四处寻药时被人认出了君子剑，江湖上有人知道它没被锁进留剑海，又把消息传了出去，所以才有人能一眼就认出来……也说不定。”

“可你又想，这世上怎么会那么巧，怎么会刚好就是佛门的人？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是人当然会紧紧抓住……只不过，越接近黎明，你就越畏惧黎明前的黑暗，是吗？”

明怀璧涩然道:“我是个懦夫。”

风无痕起身离开，不疾不徐道:“你的确懦弱，但你是个男人，不管是为了妹妹还是母亲，你要撑起来。”

明怀璧闭上眼，溅到脸上的水汽突然变得很热，就像风里夹杂着阿瑾湿暖的呼吸。

入夜的金谷楼静谧非常，打扫的弟子离开后，整座阁楼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房间里的窗半开着，微风吹进来，干燥而清爽，床前放着一扇纯色绣兰花的屏风，瘦弱苍白的女孩就躺在后面。

明怀璧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久到时光都为之缓慢，烛光也为之暗淡。

“哥哥……是你回来了吗？”柔柔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

明怀璧惊讶一瞬，从阴影里步出来，“阿瑾是何时察觉的？难道是我武功退步了么……”

他轻笑着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妹妹略微湿润的额角，看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和皮肤下隐隐可见的筋脉丝络，忽然就失去了语言。

明怀瑾的瞳孔也是纯粹的黑色，看起来干净而透亮，她轻轻拉住明怀璧的小指，笑得很轻:“不是哥哥武功退步了，是哥哥脑子变笨了……屋子里一直守着我的采衣姐姐不见了，难道还需要猜哥哥在哪里吗？”

明怀璧道:“你想出去找采衣吗？”

明怀瑾垂下睫羽，轻声说:“不想。”会给采衣姐姐和风师叔带来麻烦，会让哥哥露出那种自责又难过的表情。

小时候她第一次在哥哥脸上见到那种难过的笑容后，便发誓此生再也不想看见第二次。

所以，她不想，她一点儿也不想出这座金谷楼……她真的，不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