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洪生（2/2）
第二天一大早，昙华是被饿醒的。她趴在茅草堆上，肚子里咕噜作响，好不容易坐起来，就见微微驼背的洪生捧着半包东西进来，在她面前打开，是三个烤红薯。
洪生把两个刚熟的红薯往昙华面前一推，自己马上捧着一个缩到角落里狼吞虎咽。
昙华看了看面前的两个，递了一个过去:“你那么饿，这个你吃吧。”
洪生怎么也不肯接，见她一直纠缠，直接转身面墙蹲着，用背面对她。
不一会儿，半只冷掉的馒头从他身后递过来。洪生舔舔嘴角，想着那馒头早冷得跟石头一样了，她一定吃不下这样的东西，伸手，接了过来。
昙华吃掉两个番薯，想起出门时方丈的嘱咐，匆匆找水漱口，洗了把脸，就出门找村里的人了。
“村里是三个月前开始出的怪事……有一户姓贾的人家，这家人男人前几年死了，只住着一个寡妇和整日读书的儿子。本来好好儿的，有一天这个儿子忽然脸就不能动了，不管是哭还是笑，都只能做半张脸的表情。”
棺材铺的老板娘一边擦门，一边跟昙华说话。
“后来呢？”
“后来就这样了呗！不过从那以后，隔一段时间就有类似的邪事发生，有三、四个人被换头了吧！还有个姑娘受不了上吊了，棺材就是从我这儿买的。”
老板娘叹口气，道:“也就是我做惯了这门生意，才能这么轻松地说起这桩邪事，村里现在已经是人人自危，其他人都打算往镇上搬了。”
昙华点点头，从老板娘这里探听到不少消息，日头也渐渐升起来，秋日里的阳光不太刺眼，她问完话，转身就看到来找她的洪生。
老板娘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嫌恶道:“走走走，别上我这儿来找晦气！”
这话自然是对洪生说的，他听了却只是点头，目光在昙华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在疑惑她在干什么。
看出来两个人认识，因为昙华的佛门衣着而态度友善的老板娘:“小菩萨心地善良，不知道世上人心险恶，劝你还是离这小杂种远些，村里可是都传说这邪祟就是他招来的！”
昙华施以一礼:“降妖除魔是佛门中人的本分，为女施主解忧亦是分内之事，不过我只是外门弟子，也当不起女施主一句菩萨，多谢告知详情，告辞。”
见昙华不听劝，老板娘冷哼一声，这是送客了。
“长得跟鬼似的，谁知道是不是跟邪祟一伙儿的……”
在村里逛了一天，昙华了解到不少情况，更去了那几户被换头的人家里看了看。
每个受害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细细的红线，看着就像被人切下脑袋换了个新的上去似的。
难怪村里传言是换头而非换脸。
不过受害人有男有女，除了被换头，每个人的遭遇几乎没有共同特性，似乎他们只是被随意选中的目标，而这个村庄以前几百年都未曾出过相似的情况。
作案手法闻所未闻，也不是本地妖怪，那么就只能是近年来流窜到这儿的，而且不会是有名气的大妖。归霞岭离兴善寺只有三天的路程，哪个小妖有这么大胆子？
昙华琢磨这方丈指派给自己的这趟任务，暂时没理出头绪。
然后她开始仔细考虑自己的粮食问题，她没带多少干粮下山，只能决定去后山小溪里钓几条鱼上来。
洪生乱糟糟的头发都不能遮住他的惊讶:“你，你不是佛门的人吗？”
昙华驾轻就熟地削好斑竹，做了个简易钓鱼竿:“我虽然长在兴善寺，但方丈从没有收我为徒，我也不是佛门弟子，没有佛门的正式编制，算是……借住在寺里吧。”
说着她手一捞，一条鱼摆着尾巴就进了竹篓。
“我可是经验丰富！”昙华的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得意和狡黠。
洪生也被这笑意感染，从来不知幸福为何物的他，此刻竟产生极大的眷恋。
他蹲在小溪边侧头看她，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你的父母呢？只有你一个人生活吗？”
气氛低下来，洪生犹豫着，说:“不知道父母是谁，我是那年发洪灾时被冲到这里的，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又因为长得太吓人，一直不讨村里人喜欢，能活到今天，也许是老天爷忘了收我。”
一句“不讨人喜欢”背后隐藏的是说不尽的唾骂羞辱与挣扎着活下去的血泪。
“我也没有父母。”昙华开始架火，动作干脆利落。
洪生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像黑色的宝石，在火光中尤其漂亮。
“你相信吗？我也是在江上漂流，然后被人捡到的。”昙华落落大方地看洪生:“是方丈捡到的我，然后养我到这么大。”
“真好。”他的话里没有一丝不平和妒忌，只有欣喜。
昙华把烤好的鱼递给他:“还你番薯的情，不可以不接受。”洪生接过，有点不知所措。
“把你的脸洗洗吧，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昙华故意板起脸，眼睛里的笑意却掩饰不住。
洪生第一次被人取笑却不觉得难堪，只是淡淡地笑，笑到眼睛都湿润。
“你把脸洗干净，我给你把这头鸡窝剃了……”昙华正说着，忽然感觉周围气氛不对，目光渐渐冷下来。
洪生这时也注意到，四周……似乎过分安静了，溪流声，鸟叫声，还有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了。他看向昙华，却见她倏然起身，匆匆嘱咐洪生赶快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便冲着一片死寂的村庄方向奔去。
好快！
这是洪生唯一的想法，只是眨眼的功夫，昙华就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下，远处那座洪生住了十几年的村庄此刻静静伫立在黑夜中，伸出张牙舞爪的棱角，像一头张开大嘴的狰狞巨兽，欲将所有闯入的人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