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噬花录 > 第一章 一梦金

第一章 一梦金(2/2)

目录

遭了,莫不是春.宫图册吧?

金娘一把抽过女儿手里的书卷,草草扫视过几眼后,神情更为变幻莫测。

“文采双鸳.鸯,裁为合.欢被。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怎么没图啊?”

“图?什么图?”

青妩正捧脸偷着乐呢,乍然被娘亲火急火燎的拿了书问话,很是不解。

“没图就好。”金娘莫名松了口气,又翻了两页,笑道:“哟,咱家小丫头都会读这种卿卿我我的情诗了,长大了真不得了。”

“不是那个谁说,春日宜思情嘛。”青妩端起茶杯装模作样抿了一口,借此掩饰内心的尴尬。

“哪个谁说的?”

“常艳楼里的绮红姑娘。”

“哦……你没事还跑去那种风月场所闲逛了?怎么混进去的?难不成看上人家姑娘了?”金娘眉一挑,感觉有些好笑。

“充作小厮,跟着小九爷那些个败家兄弟去的呗。别的不谈,她那儿的翠豆糕是真不错。”青妩实话实说。

送走喧嚣白昼,夜里的幺街依然灯火通明。

多少达官显贵一掷千金,拥艳丽妖姬,品甘醇美酒,享乐寻欢。这个地方是个富贵炉,将世间万象都熔炼进去,烧不尽的热闹与空虚。

唯有乞丐夜宿街边,才得以细察百态。看那些穷苦人家,大人稚子都早早入梦,熄了灯,好省几分油钱。

人,各有各的活法。

真是这样吗?无人应答。

歌舞余欢顺着酒香,偷偷溜入他们的梦里,似一尾红眼的蛇。

金娘是活在深夜里的酒鬼,习惯了月下独饮,一杯杯连着下肚,喝多了便昏昏然倒在石案上,披头散发毫无顾虑。

醉了本就该无忧无虑。

青妩搀着她,一步步朝屋里走。在她的记忆里,金娘醉过无数回,却从没流过一次泪。

孤儿寡母守着这个酒铺子,一年又一年。

自然不乏闲人嚼口舌,刻薄的、关切的、都未曾消停。

自己也好奇过,可是望着娘亲常锁的眉,她一句话也问不出来。小心的将金娘扶进卧房躺下,青妩感觉有点累。

“小青妩,想知道你爹吗?”金娘侧了个身缓缓问道,眼神带着迷蒙,似醒非醒。

“啥?”青妩反应不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爹。威风凛凛的镇敌英雄,众人皆羡的云显将军,朝廷的大功臣,百姓的救世主。”金娘扯出一丝笑容,像是嘲弄,“我呸,不就是个黑心黑肝的臭男人吗?被夸得跟朵花似的。”

“乖女儿我跟你讲,那个老男人怕黑,走夜路都带着火折子,四边儿一暗,立马愣得跟个大闺女一样,动都不敢动,还亏得我拉着他走才敢挪步子呢。”

“嘁,他又黑又壮像根煤柱子,杵在暗处,老娘都见不着人形。”金娘弯了弯笑眼,伸手捏下女儿白嫩的小脸,“还好你随我,没整得跟那老男人一样黑。”

“死男人,总要我去找他,他几时来寻过我……”

声息渐小,金娘浑身酒气,撑不住闭眼睡着了。

青妩仔细听了这串关于父亲的话,一夜未眠,她心里存了好些疑惑,又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气恼。

这种感觉,像隔壁小子向她炫耀一种自己从未尝过的糖,还偏不告诉她到底是什么糖,只撕开一点点糖纸,很欠打的在眼前晃来晃去。

一切都是未知的,无法得到又难以忘怀。

钟合二十七年三月初八,青妩每每念起,都觉得是命定的一日。

这天,北都百姓照例听着国庙晨钟次第敲响,纷纷起身穿衣净脸,官员贵胄持笏入朝,妇人梳洗打理内外,小儿仍在呼呼大睡,老者则不慌不忙,早早挟上一提雀笼四处溜达,万物运转如常。

青妩瞪着头顶纱帐想七想八,整夜未合眼,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眯了会儿,却被啼春的鸟儿吵醒,顿时一阵窝火,寻了一根长棍,欲将枝头那些叽叽喳喳的玩意儿全数赶跑。

谁知她风风火火地扭开锁,正想冲出去朝树上一顿招呼时,前脚刚踏出门,便与一个男人撞了满怀,差点儿跌倒在地。

娘的,这一撞更气了。谁一大清早守门口站着,隔这么近,就差给贴门上了。

男人倒是反应很快,迅速搀了她一把,又俯身拾起地上的棍子,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似乎愣了愣。

“我娘睡着呢,铺子还等一会儿才开门,你要真想买酒,午后再来吧!”青妩也不想理他,没准儿又是哪个色胚子觊觎娘亲来着,心下鄙夷,丢了话就想转身回屋。

“等等,小丫头。”

“谁是你丫头了?闭嘴!”青妩顺嘴顶了回去,抬眼一瞧,倒像被传言中的神婆婆定住了,有些移不动身子。

她从未见过这么有气势的男人,无须蟒袍加身,金玉点缀,只从容往那儿一站,所经处自有千军万马听令任遣,连眼角细细的纹路,都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这样的人,活生生从戏文里走出来的一样,见者皆难忘。

</p>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