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你能看见我?”烆之见花开口跌掉下巴之时,白锦在意的确是这个。
“我为何看不见你?我是花灵,自然看的见。”
“花灵……”白锦想了片刻。
那日长绯魂飞魄散之日,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
我只是当年江畔的一洲红蓼花而已。
白锦低眉看它,这丛花才生出了神识而已,甚至没有化形,很难与天界上浓妆艳抹看不出本色的神仙相提并论。
“……我们正在你的记忆之中。”
“我的记忆?”
“是,你后来得道飞升,又因为一些原因魂飞魄散,我与你的一个友人来到地狱想要带你回去。”
“你说什么?”那花灵愈发着急的颤动起来,“我后来逐渐成人了?而且成仙了?是真的么?”
“是。”
“真是太好了……”
花灵感激地伏**,又是一阵细微的颤动,久到烆之暗忖它不会是在抹泪吧。
不得不出言提醒:
“你可是魂飞魄散了。”
那花灵冷不丁给一噎,半晌才说:“那我也成仙了呀,我们草木入仙籍是多困难的一件事呀,虽说我日日受江神的灵气……”
烆之打断道:“江神?”
那株红蓼花说道:“是呀,这一片江域领主乃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历劫,也不知是什么劫,已经历了几百年了,我待在他旁边,有日突然就看得见天了,听得见话了,不过我说话还不过一年的时间你们看我说的怎么样呢……”
那红蓼花喋喋不休地讲着,架势比起三微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讲的烆之弃甲曳兵,偷偷与白锦道:
“长绯一向没这么多话。”
“可能千年以前还很能说吧……”白锦不太确定地道,那厢红蓼花正说道“我的毕生梦想便是化形,虽然不知自己是男是女,说起来还真的很期待呢。”
闻言敏捷地插道:“神仙都是把千年百年挂在嘴上的吗?果然是寿与天齐……”
他艳羡的拖着音长长感叹道:“我也想要成仙哇——”
烆之见机凑上去,循循善诱:“是啊是啊,我们就是来带你回去做神仙的,你愿意不愿意?”
那花灵道:“可是你们不是在我的记忆中么?”
“你魂飞魄散过后有一缕魂魄同我们一道来了,只是暂时还不知他在哪里,只要你将记忆展开,他来了看到,你便能重回天上了。”
烆之舍去了“如若你知晓了前事还愿意成仙的话。”
花灵似乎并未觉得这是什么难事,欢欣鼓舞的跳动起来,满口答应,又乐呵呵地说:
“我听土地精说,想要回到亡故之人的记忆里,是要过思悔桥的,你们过了没有?”
“你知道思悔桥?”
“当然知道了,我的根在这里,我走不开,只能听路过的水鹭说话,听脚下的土地精说话,当然也听芦苇说话,听蒿子说话,听……”
烆之叠声打断他:“你听出什么来了?”
“我听说思悔桥,是鬼界通向过去的一座桥梁,这桥梁上执念太深的人过不去,不能思悔前生、执着于以往的人过不去,一旦回头,就会永远回溯于痛苦之中,是人是神,都将永世桎于鬼界,但因为不是正儿八经要轮回的魂魄,便会一直桎到魂飞魄散的那一日~”
“……”
烆之忍不住骂道:“那个鬼婆子果然不是好东西,嘴上说着帮我们,连前因后果都不说清楚,分明是不管死活。”
那头花灵突然冥思苦想起来:“哎呀,可是我怎么把记忆给你们呢?”
烆之白锦都是一怔,半晌烆之问道:“读人记忆的法术,你会不会?”
白锦摇头,“这类前生今世回溯轮回的法术,都是只有鬼界才习得。”
烆之这会儿已经说不上心头是什么滋味了,只觉得好似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衣袍子一撩,大刀阔斧的原地坐下。
白锦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指:“夺衣婆之前在我们肩头分别点了一下,你记不记得?”
“?记得是记得,只是那不是助我们进入思悔桥的法术么?”
“不一定。”白锦伸出二指,以几乎相同的手法点在烆之肩上,思忖片刻,又在他左右两肩分别点了一下。
烆之舒服的直哼哼。
“啪!”
突然白锦化指为掌刃,一掌横劈在他肩臂交接之处!
烆之直觉以为自己会痛,一溜烟似的爬了起来,痛心疾首地嚎道:“你打我……?诶,不痛?”
他惊讶的察觉,自己肩头软绵绵的,像是猛然打通了一脉,并无丝毫疼痛。
“果然……”白锦道,“是传术。”
“传术?”
“夺衣婆先时在我们肩头点的那一下间,把施法的痕迹留在了我们体内,下一次只要做出相应的动作,便可以记起来那件法术。”
烆之张目结舌,“为什么这么麻烦?她直接说不好么。”
“有区别,她若是口述,我们日后同样可以将鬼界的术法授给别人,但使用传术,我们虽然知道,却无法传授给旁人。”
白锦说着一叹:“原来这便是鬼界的术法,难怪传播甚窄,天界甚至称之为秘术。”
烆之长长哦了一声,不大在乎地说:“小家子气,鬼界专爱玩这些藏着掖着的。”
“嗯?”白锦神色稍有不对,烆之却没瞧见,兀自说道:
“好生无趣,好似全天下人都盼着鬼界秘法似的……”
烆之接下去说的,白锦竟全然未闻,他耳边人声渐杂,逐渐的,竟化为两道清晰的声路。
“段师兄,你剑术了得,但为何其他派的弟子找你拆招,你却知无不言,像那冠木门的首席弟子,上周除山魁时,使的道术分明是咱们菩提涯的!”
“哦……”那人拖着应了一声,半刻又问,“什么门?”
“冠木门哇,首席弟子便是那姓李的,生得浓眉剑目……”
“哦。”那人示意自己知道了,“这有什么,他问了我便说了。”
固执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是这样何师父教你招式他们都会了,你的优势从何而来呢?”
“会了就会了呗,他会一招,我还能学新的一式,他使这一招,我却能打的比他果决锋利,即便他追着我攀到山头,我也能架到云上去。他永远也打不赢我,因为我亦从来没有停步过,懂了吗小胖墩?”
“……”
“但是你这么胖就要另当别论了,你是预备使重剑一流吗?听说有一流派专是身形魁梧之人,抡三十斤的剑斧,一斩下去所向披靡。”
“段师兄,师父说我还在发育,日后会像你一样的。”
那人充满怜悯地说道:“啊,那这真是师父对我做过最重的一个评价了。”
“你!”他气的半死,突然道,“咦,树后是不是有人?”
“……”
记忆戛然而止,烆之胆战心惊地瞪着白锦撑着头,像在承受什么大荷的后退几步。
他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的,一把拽住白锦的左臂将他拉向自己。
白锦回神,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烆之怒意深沉的一句:
“你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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