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2/2）

路途不短，她在马车里开了箱子，看了一眼那些眼花缭乱的金属零件，拾起一本老少通用的机关入门书籍，晃晃悠悠地看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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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回了宫后，吩咐把那一箱东西悄悄运回广梧，自己则马不停蹄去了养正殿。</p>

点掐得刚刚好，宗帝正准备吃午饭。</p>

宗帝略略惊奇，见她一身衣服，笑问：“出宫了？”</p>

“是，刚回来，饥肠辘辘了。”</p>

贾保忙给她添了一碟开胃点心，说：“薛茹不在，殿下好像就瘦了。”</p>

不归整整袖子坐下，笑道：“哪有的事，贾叔每见我都这样说，和茹姨一个样啊。”</p>

宗帝左右打量：“朕看着倒像胖了。”</p>

不归不笑了，抬手捏自己的脸，狐疑不已：“难道是这阵子懒怠了？”</p>

宗帝开怀，把自己面前的菜端到了她面前：“胖了才好！正该好好休养。”</p>

不归顺势用了点心：“您放心，我无时不刻不在养的。舅父您第一大忙人，才该精细的。”</p>

“哪一日不细致了？你看这桌上的菜样，一年到头不重样，处处精致。可朕反倒觉得，如昨晚那样的热闹晚膳，才是滋养人心的好法子。”</p>

“必定是从前母亲性子热活，引得舅父受不来安静。”</p>

宗帝顿了下：“也有几番道理。”</p>

“我不像母亲，不能给您制造热烈天伦。”不归一边吃一边自然唠嗑，“舅父养大母亲也养大我，怎么就教出两个截然不同的性子呢？”</p>

“说些什么傻话。”宗帝摇头笑她，“有些地方上，你和易月再像不过。只不过你更效似朕，我们喜爱热闹，然而自己不会制造，便贪享他人热活的生命力。易月于朕，思远于你，一样的。”</p>

不归一怔，从未想过这一点。</p>

“楞着什么？再不动著，满桌的菜都要凉了。”</p>

不归心神不守地扒了几口，打好的草稿全忘了，一门心思飞到了两代人的羁绊上。</p>

宗帝见她不说话，过了一会才问她：“出宫做什么去了？”</p>

不归醒神，搜肠刮肚地按着脚本有侧有重地将礼部复审一事告诉宗帝，她观察着宗帝神情，见他没有不满，才松了提着的心：“儿臣先斩后奏，舅父莫要怪罪。”</p>

宗帝没有流露褒贬：“礼部翰林是朝堂的一块重地，此事可大可小，既开了先例，往后便需再完善。不过此时传出去，那些士子听到了只会感念恩德，你的处理不算坏事。舅父不会置喙。”</p>

不归趁热打铁：“儿臣还有一事，又与丽妃息息相关，斗胆再向舅父请命。”</p>

“丽妃有表兄名姚左牧，儿臣先前暗自去过太学，其人才高八斗，虽比不得淑娘娘之弟，但也是可造之才，遂进一步观察他多日。此人秉性刚直，不归以为最适合他的莫过于御史、刑部等地，就怕姜户部有心结派划了他去，损失我朝一吏。”</p>

宗帝思索一阵，点头道：“善。”</p>

不归松了口气：“舅父不怪我便好。”</p>

他看了不归一眼：“见怪不怪。奇的是你从前并没有这个参与朝政的心，如今是怎么了？”</p>

不归安静吃饭，半晌，回答：“如今拖家带口了。”</p>

宗帝眉一扬，发自肺腑地笑了起来。</p>

临走前，宗帝嘱咐她：“此次总监考，你上头有朕和亲王挡着，是以事事顺利。再者礼部翰林人事还算简易，若要涉政，你往后的路未必这样好走。”</p>

“是。”不归恭敬弯腰，行完礼起来一脸的任狂：“舅父既在，不归何惧之有？”</p>

宗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p>

宫人打了伞，不归迟迟没有踏出，思忖了一会，回头问：“舅父，母亲于您，是否早已跨过了天家手足的情谊？”</p>

从来游刃有余的帝王，这一刻在这一双异瞳里，第一次感到了力不足。但为君半生，愈是震动，面上就愈不动声色。</p>

“朕与你母亲朝夕相伴十四年。不归觉得，能以手足情深四字简单蔽之么？”</p>

她摇摇头，喃喃问：“半生相伴，再没有比这更亲的存在了。那思念应跨越春秋、跨越了生死吧？”</p>

血痂扯开，宗帝唇上却笑，漾开了眼角细细的纹：“是啊。”</p>

他目送不归离去，眼睛在温暖春风里渐渐浑浊。</p>

不归回到广梧，萍儿在园子里翻着新账目，林向在一边帮着对，她报一串，他打一勾并注释。见不归回来，他二人起来行礼。</p>

不归看这时辰，想他应该正在午睡：“公子睡着不曾？”</p>

“回殿下，公子用完午膳就走啦。”</p>

不归结结实实地愣住了：“今天怎么这样早？”</p>

林向：“公子说殿下要下午才回来，说留着无用，不如去演武场练习功课，劝都劝不住。”</p>

她无言地站在原处，发了好一会的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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