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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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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科幻电影里总有这样的故事,异形变成了你熟悉的人,用你挚爱的脸对你哭泣……你会不忍心对她下手,这就是BE-17的目的。BE-17并没有太强大的力量,就算吞噬了艾裴丽也迅速被我们控制住,但之后它变成了艾裴丽的样子,拥有了艾裴丽的记忆,用她的脸对我们哀求,说她很疼。”

“它有……意识?”

“我想恐怕是的,虽然力量羸弱,但BE-17的智慧并不输给人类。它知道我们带给它痛苦,所以它让艾裴丽与我们对话……它也知道人类会怜惜美丽的同类,所以它一直在逐渐改变外表,变得更加富有魅力。她是异形,她是行星吞噬者,她是黑洞。她存在的目的就是吞噬一切……我刚加入第七区时曾经相信没有什么生命是我们不能控制的,唯独她……她让我们恐惧。”

“……但是报告说BE-17并没有记忆,和你所说的不相符。”

“抱歉,这是……因为一些私人感情。”

“你们做了什么?”

“洗脑。长官,我们有多爱艾裴丽,就有多恨它,所以你不能指望我们能怜惜它……至少最开始是这样。不过这不是坏事,之后我们发现她忘记了一切,甚至连吞噬的本能也忘记了,她只记得自己叫艾裴丽,就算我们放开监管,她也不知道要逃跑。”

“种子。”艾裴丽喃喃。

“是的。”男人温柔地说。

“只有你能够做到,没有时间了,没人知道种子什么时候会爆炸,也没人知道汽车人会不会就此用它毁灭地球,我们知道他们相信你,艾裴丽,你必须吃掉它,否则它会吞噬整个地球。”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那就拯救它。”

“你们居然把这么危险的东西一直放在十七号试验场?”

“我们无法杀死她,也不敢杀死她,至少她现在处于沉睡之中,谁敢面对把她唤醒的后果?除此之外我们能做什么?你敢把她送到太阳系哪怕是银河系的任何一个角落吗?有时我甚至后悔为何我们当初要捕获她。”

“以你的说法,你参与了整个实验,那你为什么说你是心理治疗师?”

“我的确是,长官,只不过我是BE-17的心理治疗师,或者说,我是艾裴丽的心理医生。”

“为什么要给一个外星怪物做心理咨询?”

“我们觉得这样有助于控制她的状态。BE-17吞噬艾裴丽时模仿了她的性格,从心理学角度,它的行为符合人格分裂的成因,它模拟了一个人格代替自己面对实验的痛苦,在它是艾裴丽时,她就只是艾裴丽,它自身则处于沉睡状态,所以艾裴丽不会逃跑。但是在痛苦突破阈值之后,艾裴丽的人格并没有崩溃,她足够坚韧,坚韧到甚至取代了主人格,而作为人类,她显然更好控制。事实证明我们的想法没错。”

“……所以你能够通过一次通话,就让BE-17心甘情愿吞噬种子?”

“是的,艾裴丽很爱这个世界。”

——这就是理由。艾裴丽想。

她不知道在这一角之外都在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有一点在她的脑海里清晰地回荡,占据了她的全部思考能力。

“你愿意吗?”耳中的声音问。

“现在局面不算好,但军方等会会抢到种子送过来,机会只有一次,一次之后汽车人就会抢走种子,你必须尽快决定。”

“我……”

艾裴丽觉得自己想了很多,有什么都没想。

她想起荒原上的日夜,想起群山里的回响,想起戈壁上的篝火,想起短短几天,寥寥无几的接触和对话。

想起自己的无力。

没有能力的情况下无论什么都像是空谈……但是这个世界上特殊的人并不那么多不是吗?不是所有人都是改造人,超能力者,人形兵器,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拯救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神迹,那么为什么还会有人相信神明的存在呢?

“我……愿意。”她说。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好像只是剧痛,熟悉的剧痛。

“所以你们不知道最后会变成那样。”

“她所在的位置离飞船边缘很近,我们估算过吞噬种子后艾裴丽或许会因为重量而坠落,因此在城区做好了捕获她的准备,但是最后一刻,禁闭的飞船转移到了芝加哥附近的休伦湖上空,在吞噬种子之后,BE-17坠入进了休伦湖。”

“有一个汽车人跟着跳下去了,对吗?”

“是的。他几乎抓住了她。”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在你面临死亡时,曾经的幻象和记忆忽然悉数扑面而来,如同湖水将你淹没,你觉得你想要看到的人出现在你眼前。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觉呢?艾裴丽想。

还有什么想说的呢?明明那么多次你都没有说出口。

她还有很多话很多话想要说,因为种种原因来不及开口不敢开口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她想道歉,她想解释,她想说自己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呢?

虽然她已经知道,这是一个不断重复着悲哀和憎恨,一点也不温柔的,无可救药的世界,但是哪怕被欺骗被背叛被厌憎被抛弃,受伤一千次一万次——

她依然愿意无条件地热爱她。

沉入湖水的瞬间,艾裴丽恍惚间想到了很多个下午。

指针定格在整点时,大钟从沉睡中苏醒轰然奏鸣,风铃的影子错落有致地落在地板上,优美如同女神的诗歌。而她则抱着书坐在窗下,生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厚重书页上排列规整的凸起时,心中被尊敬和感激充塞。

她尊敬那些能够写出如斯美丽文字的存在,感激那些存在将这样美丽的故事讲给她听。

即使那是童话,又如何呢?

从最开始,艾裴丽就知道,横炮的评价没有错,这个世界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她这种想法只有故事里的角色才会有。

他说的没错,她的想法本来就是从那些童话里来的。

可是童话有什么不好呢?故事里的世界总是黑白分明善恶有报,灰烬归灰烬尘埃归尘埃,看起来真实善良美好。

不符合现实?她当然知道,她从来就没有做出过过度美化现实的幻想。

世界有多糟糕,她一直都——

——看得见。

冷漠,排斥,猜疑,厌恶,恐惧,风从来都只会传递那些负面情绪而不做任何掩饰隐瞒。

童话不一定真的结局美满,黑暗之中其实看不到光。

可是在那个童话里,她还愿不愿意攀上荆棘的高塔,哪怕遍体鳞伤,血染白裙,流尽所有的眼泪?

艾裴丽想,她的答案永远不会变。

——是的,无怨无悔。

只为那荆棘高塔上的公主名为希望,而她恰好比现实,重要一点点。

她可能看不见这个世界,但她正好有那个天赋,能从黑暗中看到光。

为了那光的存在,她愿意献祭自己的一切。

她成功了吗?艾裴丽想。

她感觉很累,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临死的哭泣,它们哀嚎,绝望,悲鸣,无声细小的声音交织成宏大的交响曲,破开了她眼中的黑暗。

她看到了银色。

她看到清冷朦胧的天光在流畅车身上削出一线锐利耀眼的光芒,光泽炫目的跑车冲破空气阻力咆哮着冲向她,在视网膜上依稀残存风驰电掣的光影。

那样突兀地、肆无忌惮地、突如其来地撕裂一切桎梏阻碍,横冲直撞地闯进她的荒原。

和初见时一样,她对着那抹银色露出了微笑。

——2018年7月1日16时37分33秒,芝加哥。

艾裴丽·洛厄尔,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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