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鬼（一）（2/2）

这种内心深处乃至魂灵上的眷恋，让小桃茫然地睁大眼，仰头看着面前的人，就像是在仰视着自己心中的神明。

南易也是不再说话，陷入同样的悸动中回不过神来。

两两相望间，山洞内一片寂静，甚至能听到火堆里轻不可闻的噼啪声响。

一只拇指大的蜘蛛在洞顶垂下透明丝线，飞速下滑，方向正是小桃头顶。

在蛛丝滑至离头顶一寸的位置时，南易本是失去焦距的双眼骤然闪过一丝光亮，动作极为迅捷，抬手一挥便将那蜘蛛打飞到一旁。

南易眼中恢复了神智，愣愣看着自己的手。

“我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怎么反应还能这么快？身体本能？”

小桃也因着南易的动作醒过神来，眼中深深的依恋退散开，又恢复了往常灵动但是懵懂的模样。

“小道士，为什么我对你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好像很早以前我们就认识一般。”

南易回过神后，又想到刚才未完的话题，没有接话，而是指着自己的脸，神色认真：“让你仔细看，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小桃茫然摇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你脸上有什么？”

“有美貌！”南易掷地有声，“像我这样一张丰神俊朗的脸，你觉得去当个厨子合适吗？”

小桃捧着手中已经彻底凉掉的羊腿，愣愣看着南易，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没再吱声。

南易却是不依不挠：“生成我这样的，去当厨子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说完又瞥了小桃一眼，“也就你能有这么好的命，把我当厨子使，顿顿都能吃上我做的东西。”

小桃看着手中一口未动的羊腿，一时有些歉疚起来：“小道士，我不应该挑嘴的。”

“挑吧，不算问题。”南易大大方方地摆了摆手后又接着道，“当厨子总是要收工钱的，往后每顿饭，都收你半吊钱，记在账上。”

小桃的脸顿时僵了又僵，半晌才说出话来：“食材都是在山里抓的，你动动手就要收半吊钱？也太黑心了。”

南易将头侧过，微扬着棱角分明的脸：“凭着这样一张脸，做出的食物，收你半吊钱，贵了？”

小桃回想着一路上自己也并未帮上什么忙，饭食都是南易在着手准备，半吊钱似乎也能接受：“那就记在账上吧。”

南易轻轻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又懒散地靠在石壁上，眼睛仍是停留在小桃脸上，半晌后才冷不丁开口。

“也许，我们以前真的认识？但是可能吗，观你模样，也不过十五六岁，难道在你还小的时候，见过？但那种感觉……”南易似在思考着合适的用词，垂下眼话至一半。

小桃看向南易，他就倚靠在那里，火光的阴影处，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眸色，她耐心等他接着说下去。

南易轻皱思索的眉心渐渐平了，却并未接着说话。

小桃等了半晌，直至听见南易渐渐沉重的呼吸声，凑过头去一看，才发现那双低垂的眼不知何时竟是彻底闭上，睡了过去。

虽是有些愤愤，但小桃并未出声惊扰，又细细看了几眼那张睡过去后，就安静祥和的脸，这样看，确实挺好看的。

往火堆里又添了些枯枝，小桃想不明白那股子眷恋便也不再去想，地上铺有干草，将头枕在手臂上，沉沉睡去。

火光跳了跳，那本是倚靠在石壁上的身影轻缓起身，小心翼翼地行过去，将衣衫盖至小桃身上，目光长久停留在那张因胳臂挤压而微微有些变形的脸颊，想伸手触碰，但手至半空，又懊恼地收回，挠了挠自己的头，面上的疑惑更深，声音极轻。

“这百年来，我从不亲近女色，虽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是清心寡欲，为何跟她在一起，却总是忍不住举止轻浮？我们，是否真的认识？”

小桃一宿睡得极沉，早晨还是在香味里醒来的，鼻子轻轻翕动，睁眼去看，发现南易正吊着锅子炖汤。

“小道士，好香啊。”

“昨日你说吃腻了荤腥，我便去摘了些野菜和蘑菇，还弄来了几只山雉蛋。”

小桃揉揉眼睛，立即坐起身：“闻着就香，半吊钱花得值。”

南易盛过一碗递给小桃：“估摸再行两日，我们便能行出山脉，到官道上了，那时我们再租辆马车，很快就能到白姜。”

一切正如南易所说，又行了两日，两人便彻底出了山道，行至一条笔直的官道上来。

只是还未来得及去往驿站，便先行碰上了一大拨人。

准确来说，是一大拨人正在追着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