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六）（2/2）

在十七岁到二十一岁这四年间，我遇到的危险数之不尽，每次都是郁若及时出现。

她从未抱怨过我如此烦累，只是想把那些人全都杀个干净，包括暗杀我的那些同门。

我知晓，只要我还做杀手一天，我竖起的仇敌便不会少，是以除了任务目标，其他人，皆是让郁若留了性命。

我迫切需要自身的强大，但又如何防得过百般暗害。

我的同门暗杀失败后，不再轻举妄动，但也并未放弃，而是耐心潜伏且花了不少代价，弄到了极为珍贵的毒药，我瞬息毙命。

郁若赶来的时候已经迟了，毒发到失去生命特征不过是片刻之间。

这四年来，我一直拼尽全力想要去提升实力，想尽早获得自由之身。

在达成这个目标之前，我认为自己是没有资格去向郁若表露心迹的。

而郁若，时间对她来说似乎是不曾流逝般，不管是模样，还是她对我的态度，始终和在云浪镇时一样，四年过去了，一切都还像是昨日。

我以为，她对我应是没有情意的，她那般强大的人，可能已经不需要情感。

孰料我错了，郁若竟是那般震怒，她大开杀戒，屠掉了整个闇月门上上下下几千人，一个活口都未曾留。

最后连与闇月门稍有往来的门派也尽数没有放过，郁若算得上是血洗了整个江湖，屠戮了上万人。

我的魂灵被郁若盛放在赤月中，看着这场生灵涂炭，一时间难以接受。

她以为我会感到大快人心，却没想到我会怨恨她多年。

她的模样也发生了大变，原本暗红的双眸赤红无比，脸颊上生出暗红色花纹，连头发也彻底变为了暗红色。

杀戮引来了天地雷动，郁若只是一卷手，那些尸身便被挟裹着消失了。

天雷滚动，一路追随，她逃进山脉，藏好尸身，也藏好赤月，轻声对我说。

“等我回来。”

身为魂灵，又是在赤月里，我不知时日流逝，再见到郁若时，她已是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只是颇为狼狈，伤的极重。

她在山体内摆下了阵法，我也渐知她不是人类，是修罗一族。

那时我对她的情感，已是颇为复杂。我自是心悦于她，原本往后的目标也不过是想为了她，求得一个自由身，然后追随着她，便是满足。

但我是人，虽然是个杀手，算不得仁慈，但我并不想见到那么多人因我而枉死。

我自小就生活在闇月楼，虽最后是死于同门的毒害，但其他人，有些是伴着我长大的，给予过我温情以及照顾，算得上是我的半个家人，看着他们惨死，我确实痛苦不已。

还有那更多的人，与我无亲无故但也无冤无仇，却皆是因我而死，他们又何其无辜？

但郁若不是人类，她是修罗，又怎会明白我这矛盾的情感。

她只觉得，我死了，那些人理所应当为我陪葬。

她开始在山体内建立城池，且以我的名字命名，又用秘法将魂灵封进了那些尸身，只要在阵法内，他们就像是活着一般。

“你以前说，你最大的向往，就是能像普通百姓那般过着自给自足，平淡宁静的生活。现在这锦霖城，便是我给你的世外桃源。这四年，我一直去试着了解你们人类，也学着平淡的生活，尽力去融入其中。我知你们人类是要婚娶的，你娶我吧。”

那一刻，我才知郁若竟是早就想要跟我在一起的。修罗一族的女子，遇到了心仪的对象，便会为其跳一支舞表达心意，而后来她也为此做了四年的准备，想要学着像一个人那般去生活。

只是可惜，即便再想去学着融入，她也没办法共情，那一万多条人命，我难以释怀。

不日之后，我娶了郁若。但我更像是木偶，听之任之而已。

我心中是怨她的，怨她的杀人如草芥，我没办法再像云浪镇那般，和她一起过着平静慵懒的日子。

我待她不再耐心温和，而是逃避，甚至有一丝丝冷漠刻薄。

但她毫不在意，就好像一切还是在云浪镇的那个时候，她重复着那些日子，我却更觉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