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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靳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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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严怀晃着他肩头一声大吼:

“然后那玩意儿就炸了啊!——砰地一声!!砰地一声你晓得不——砰——”

靳禾按住躁动的挚友:

“我晓得……我晓得……”

又陡然与严怀道:

“说来你见到他母亲没有?你不是一直想窥一窥那琵琶姬远山芙蓉似的美貌吗?”

“……我只在出府时遥遥在那府里水榭边的延廊下瞧见了。她见与我对上了眼,还略朝着我欠了欠身呢……”

看严怀倏忽便转了神色,脸上跟打了柔光似的,一会儿便与他烂漫开来:

“你可别说,远山芙蓉这四个俗字儿,可还真配不上她……”

大槐树下的靳禾回忆至此,平白在这早秋的青天白日下幽幽叹出一口长气来。刚想起身循了地图再找一遍,便倏忽被一软物砸中了后脑:他弯腰捡了那落地的软物一瞧,见是一块咬了半口的定胜糕。靳小生员皱了皱眉,刚虚掸了掸脑后的糕渍回过头去,便又见一块墨酥糖生生砸上他额心——

“喂,”

他听一个清亮亮的声音自上而下冲他唤道:

“你可在我这儿转足四圈了!”

靳禾抹着糖渣抬头向上望去,见那歪脖子槐树旁一壁青瓦白墙上,坐了个一身雪青色圆领袍衫的俊秀少年。他盯着男孩儿那一双小狐狸似的挑眼怔楞片刻,看这小少爷正拿拇指边捻着嘴角处一星半点的豆沙屑末,边上下打量着靳禾笑眯眯道:

“怎么样,升祥茶行副产的点心味道还不错吧?”

靳禾默默望向地上那两团糕渍:

三钱银子啊……

竟也忍着心火抬袍与那一双流光眉眼的少年弯下腰来小鞠了一躬:

“搅扰公子了。”

这看上去不过十一二的男孩儿晃荡着双腿“哦?”了一声:

“你怎晓得我是个公子,说不定我仅是这府里一个犯懒爬墙的奉茶小厮呢?”

饶是靳禾也忍不住冲着他头顶束发的髻簪凉凉呛道:

“怎么,你那象牙钗子难不成还是从你主子房里顺的?”

这小少爷“嘁”了一声去解他小髻,瞬间将头发散成长长一束马尾来:

“倒还有点眼力见儿……”

看靳禾又收起燥来冲他温吞笑笑:

“也是公子袍服下摆处横加了一梁,且未开骻,算是本朝读书人着衣的惯习。”

小少爷听罢意兴阑珊地翻了个白眼,竟还猫似地在这墙檐上横躺下了:

“罢了罢了,你这是要寻哪一户人家?我给你指路。”

靳禾大喜:

“那靳某便先谢过公子了,公子可晓得时飞珏时大人家宅何处吗?”

飞珏乃时贤表字。

小少爷转着眼珠子撇了撇嘴,似要与靳禾做足了猫态一般,边舔着他拇指上的甜豆沙屑边与靳禾无波无澜道:

“自然晓得。——不过你去那时府作甚?”

看靳禾还从他行囊中掏了拜帖出来:

“靳某有幸,得了挚友引举,能为时大人府上的小衙内讲书。”

小少爷听罢吹了个口哨:

“奇了,你居然还是个先生。”

他正起身来又盘了盘腿,抬了胳膊随手朝西南处一指:

“你出了这同丰弄,往小南门处行上五六十步,再入秋水巷随便逮人一问,便可知道时府在哪儿了。”

靳禾又拱手朝他道过一谢,只觉得这孩子堇色衣服上拿银线绣的纹样眼熟,却也不曾细想,匆匆便朝他所指的方向去了。少年说了通浑话嘴里发燥,遂从怀里摸出个水葫芦咕噜噜地饮了几口:他倒也不急,只双手托着腮帮子兴味盎然地等了片刻,见还不出三刻钟的时间,便瞧那书生面红耳赤地循着去路与他回马疾行而来——

“靳先生,”

时樾眉欢眼笑与靳禾勾出两个米粒儿似的小酒窝来:

“勾栏楚馆的光景好看不?可逮着几个漂亮姐姐问路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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