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就、咳……就是想问问您觉得……今晚的饭菜可还合胃口……”

“尚可。”

闻言，周子衿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开心，而是另一种我所无法理解的情绪。但很快他便又挂上了同平时无二的吊儿郎当的表情，凑到我面前毫不客气地邀起功来。

看着他这么一副恨不得把尾巴翘上天的模样，我默默将先前的想法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饭后，管家亲自将我引到了东面的客房，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座空置了许久的宅子终于有人住了，明天得了空要去集市里买点下人回来云云。

我本有些心不在焉，总算在听到这句话后回过了神来。恐怕三皇叔不愿意住在驿馆就是因为那等地方人多眼杂，再者集市里买来的下人身份都难以查明，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因此埋藏下祸根。我想了想，还是道，“我与三叔不会再这里久住，人就不用买了。明日我去方府借几个人手过来便是。”

“可……借来的人哪能有自家人用的顺手呐……”又低声呢喃了好一会儿，老管家才终于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将我引到小院门口后便告退了。

忙碌了一整天，我就连多翻看两页从京里带来的游记的精力也没有，正准备睡下，却听身后传来了两下叩门声。顶着稀疏的凉意打开门，我见到的是三皇叔和被裹成一只粽子的元双。

“他跟你睡。”

不等我开口，三皇叔直接把那只圆滚滚的粽子塞进了我的怀里。

而元双好像丝毫没有被自家父王嫌弃的觉悟，从被子里伸出小手拉住我，甜甜地叫了一声“卿黎哥哥”。如此一来，我自然是没有了拒绝的余地，只是依旧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在将元双抱上床后，问他道，“元双平日就与父王不亲近么？”

元双先是摇头复又点头，皱起一张小脸，似乎为这个问题所困。好半晌，他才瓮声瓮气地答道，“父王说男子汉长大了应该自己睡。”

这话虽然没错，但我总觉得似乎答非所问。可转念想想，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哪能如成人般问一答一，也就释怀了。

由于第二天早晨没有安排任何行程，我便借着这空档再次去了方府。直到跟着方仲翔进了书房，侍卫成屿才敢将来自外翁的书信转交于我。上面洋洋洒洒地写了不少东西，而其中让我最为在意的，则是先前在京城冲撞了我的那名叫冯姝的疯妇人的身份竟属于一名早该在十八年前死在皇宫里的宫女。

那朱色宫墙的后面到底掩埋了多少尸骨，怕是没有人能够数清楚。皇宫里每年、甚至每天都有人来去，一个小小的冯姝本不应当在我的注意范围中。可谁让她好巧不巧，“死”在了天和二十一年。

一个对侍奉在旧东宫的宫人们而言，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噩梦的时期。

先帝年轻时虽骁勇善战，年老后却脾性大变，极易动怒。当年附属国进贡来的美人不知怎么地偷偷摸进了东宫，还惹得那时前去东宫小坐的王贵人落了怀胎六月的孩子。先帝听闻此事后自是大发雷霆，直接下令诛杀了美人，且当时伺候在侧的十多名宫人亦是一个也没能逃过这劫难。

作为一桩天家丑闻，此事自然没能在史官的簿子上留下一笔一墨，宫里的老人们也均是讳莫如深，不敢多言。我会知道这件事，还是年幼时的机缘巧合所致，恐怕现在再想去了解个中详情是难于登天。

若没有那些内宫金饰在前，我绝不会在意冯姝这个不应有的存在。可眼下的情况却造就了完全不同的形势，天和二十年到二十一年，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为何会与董家案牵扯到一起？

“左相大人亦有派人传言，让我去查探董丽清夫妇是如何出城的。”见我放下了手中的信纸，方仲翔才开口说道。

我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这府里可有能用的人？”

“殿下是要用来？”

“查人。”既然已经知晓了严徇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其他行动，我就不可能放任不管。

“如此府里倒确实有两个可以使唤的，一会儿我让老陈将人叫来。”

由于我与方仲翔之间的关系并不如外翁那般亲厚，尽管现在我与他同坐一室，却仍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恭敬与疏远，这种不过于亲近且没有谄媚的态度，让我很是满意。当我提到需从方府借人使唤时，方仲翔更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复又补充了句会尽量挑选府里的老人送来，更是让我对他的印象又上两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