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昨天那个小乞丐把信送来了”不幸中的万幸,三皇叔似乎并不打算同我讨论他眼前这些东西,“假扮陈孝正买通地痞去董家闹事的人,应当与事发前出频繁出入董家的是同一个人。而且,那人至今没有离开相岳城。”
“最近有人见过他?”
“不,是董家案发至今尚无人见过他出城。”
比起事实确实如此,我更宁愿相信这是因为城里那些乞丐的情报来源过于片面所导致的不周全。显然三皇叔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又开口补充道,“我派人调查了近两个月的出入城纪录,一行五人里有四个人在董家出事前一日,离开相岳城往东面去了。”
如此关键的涉案人就在城里,可至今也没能将他找出来。
实在可笑。
“严徇那里,该敲打就敲打一番,他也是老了,连分寸都不知该如何把握了。”
我点头应下,却并不打算将自己已在进行中的计划向三皇叔和盘托出。
先前从方府借来的探子,是我设计撬开严徇的嘴的第一步。
我当然清楚方仲润训练出来的人手无法与外翁养在京里的探子比较,甚至还特地嘱咐他们可以适当地漏一些马脚让严徇察觉到其存在。如今严徇为了严宝怀不得不屈服于幕后之人,但他也不可能轻易地就放下坚持多年的正义感,做的错事越多,只会让这两种完全对立的观念碰撞得越厉害。
而我若想要从严徇口中问出更多可用信息,就必须让他退无可退,甚至陷入绝境。
当然,这还只是个开始。
眼下三皇叔特地开了口,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若是能借此机会再给严徇加一把火,似乎也不错。
就在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时,却突然见三皇叔将目光瞥向了桌子的方向,甚至在那上面停驻了片刻后,眼带疑问地看向我。
殊不知他这一个眼神,就轻而易举地冰冻了我的所有思绪。
我自认这个太子确实当得没什么威信,严徇更是从不把我放在眼里的老臣的典型。是以当我直接开门见山地提了董家案的涉事嫌疑人后,他显然非常诧异。
斟酌了好半晌后,严徇才皱着眉头答道,“如今虽能确认买通地痞之人不是方府管家陈孝正,可根据那些地痞的证词描绘出来的肖像根本没法在府衙登录在册的人匹配上,此事并非老臣不愿去细查,实在是线索有限……”
“严大人在刑部供职多年,办过的悬案怕是比孤见过的都要多,如今这董家案应当还未到那等地步才是。”
“我们虽确实根据地痞们的供词作了肖像画,让人去城里问过好几回,均没能获得半点有用情报。是以老臣怀疑那人可能用了什么手法改变了自己的容貌……”
不等严徇说完,我直接打断他道,“若以你所言,往后我大昭是不是应当出个法令,命所有双生子都在脸上戳个印记以示区别?”
严徇怔了片刻,抿抿嘴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服软道,“是老臣失言,还请殿下恕罪。”
我这边既然得了便宜,也就没有再继续闹下去的必要,“严大人精于此道,了解的自然要比孤多得多。此案虽不算大,可终归是被闹到御前过的,不论过程如何,我们都必须给父皇一个交代。”
“殿下所言极是,还请再多宽限老臣两日,届时定给您送去一个满意的答复。”也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动了严徇,他这次倒是回答得极快,甚至隐隐约约有那么几分就等着我这句话的架势。许是见我好半晌也没有给出回音,严徇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我,“不知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说完了正事我也就懒得再与他多废话,便摆摆手离开了。
出了府衙,天色已经接近全暗。
平日里到了这个时候,街道上早已空荡荡一片,就连街边叫卖的摊贩都不剩下几个,可今天却是出奇地热闹,甚至让我错觉是在举行什么庆典一般。府衙门前的盛兴大街上聚集了不少普通民众,似乎是准备在这篇空地上搭出个什么东西来。
我站在远处看了片刻,也没能揣摩出他们的打算,不由得有些悻悻,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发现右手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来。这人身量不高,堪堪及我肩颈处,浑身都笼罩在一席黑色兜帽披风之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缓缓侧过头,道,“小人甯六,见过贵人。”他的声音粗粝中透着沙哑,说出口的话音听似恭敬,却让人觉得心底发毛,很是不适。
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此,我甚至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其来意不善。
“恕小人唐突,今日斗胆冒犯贵人,全是因为我家主人想要亲自同您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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