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六次他旁观殷缺的处刑(2/2)
人们迷茫之际,受伤疗养的安德烈将军宣布——将恢复一千年前的帝制,并收拢权利,力压众议,宣布某位即将出生的少年,通过基因融合技术,拥有他与那位安息在茫茫故土的将军二人的基因。
安德烈将军死后,刚出生的他要背负着这两位的荣光,要如同一台精密无比的机械,引导着人们前行。
也许这样看来,正像是一个被责任架起的木偶吧。
可这正是他全部的存在意义,不是吗?
枪声响起。
鲜红的血如长蛇般蜿蜒而下,在银白色的升降台上格外刺目。见罪人已死,人群渐渐散去,星塔下又恢复了往日的静寂与庄严。士兵确认过生命迹象已经消失,朝执刑官点了点头,执刑官对着衣领上的传声器小心翼翼道:“陛下,犯人已经死亡,尸体由我们带回处理了。陛下,陛下?”
没有回音,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响在耳边。
意识在一瞬间似乎脱离了身体,随后又像找到了重量般,沉沉地往下坠去。他眼前掠过千万条明灭的细线,时而纠缠,时而相斥。无数条细线汇成了一道幽幽的光河,竟如同闪烁的银河一般。他从高空坠落河底,再次被光淹没。
失去意识前,他突然想:如果能离开星塔,那就去学学游泳吧。
后来,他睡了很久很久。
他在自己的卧室里醒来。机器人管家恭敬地弯下腰,双手递出一块热气腾腾的毛巾。
“少爷,根据您的日程计划,七点的古式剑道已经无法参加,八点的战舰模拟迟到半小时,这是您第一次没有完成自己的日程计划,是否要重新进行调整?”
洛斯特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不用,取消中午的午休时间来训练。”
“是。”
等等,渐渐回过神来,他看着自己小了一号的手,问道:“今年是哪一年?”
“银河历1308年。”
还在使用银河历?那就是他即位之前吗?如果没记错的话——
“告诉我三天以内的重要日程。”
“明天是您的加冕仪式,少爷。”管家从善如流地答道,“恭喜您即将成为白鹰星最受爱戴的皇帝陛下。”
“……”哇哦,这可真让人意外。
星塔是凝重而沉寂的。
除了第一层的议事厅偶尔会被用来商讨一些决策之外,其余八层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哦,还有他的管家。
“为什么这里没有其他人呢?”小时候他曾经疑惑过。
管家说:“侍女,仆从和兵卫们都是人,少爷。他们会有不同的情感,不同的思想,您也会对他们产生不同的偏好。被您喜欢的人,可能会滋生对权利的渴望;被您讨厌的人,则也许会心生怨恨,他们会干扰您的判断。因此,您身边不该有这些人的存在。”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于是从小到大,陪伴他的只有这个机器人管家而已。为了不让自己产生依赖,管家的外形甚至都会时不时的改变。成为领导者后,他的数据库里储存着帝国里每一个人的资料,他不因喜好而亲近任何人,被称颂为最公正的君主。
只有一个人例外。
他皱着眉算了算殷缺的年纪,这个今后造反事业风生水起的头子今年也不过正值青年,正巧是准备带着手下逃走的那一年。
“能不能敲晕他,再把他关起来?只要不让他死,我的时间应该就不会再倒退了。”他穿过一条又一条空旷的走廊,面前是似乎无穷无尽的扇扇大门。
“不行,我不能随意出星塔。”
他的外出要事先告知管家,再由管家联系护卫,并且要报备目前的决策层。他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认识一个叛逃的少将,更没法背着这么多人去把殷缺带回来,说不定让他关入监狱,以后的操作就更麻烦了。
在他第一次主动要去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时,才发现处处都是掣肘。
他突然停下脚步,看星塔悬窗外飞过的一群白鹰,阳光洒在它们洁白而宽阔的翅膀上,柔和的风梳理着它们的羽毛。它们向着蓝天,沐光而行。
他想起殷缺的那句话。
“检测到您的心跳突然加快。”管家关心道,“是为明天的事而紧张吗?紧张不是一种理性的情绪,建议您进行心理疏导。”
他深呼吸一口气,“不用了,我没事。我有些资料要找,请人将帝国图书馆η馆三架的古籍送来,我记得这些是没有电子档的。”
管家拿出终端,迅速调出了通讯页面,“由于数量较大,送来应该是晚上了,会影响到您的休息时间……”
洛斯特打断他:“没事,按我说的做。”
偶尔一次的任性,应该会被允许吧。
等把那个家伙打晕带回来,悄悄锁在星塔里,他就能毫无负担地去加冕仪式了,等那以后再跟管家道歉,嗯!
少年陛下浑然不知自己作出了怎样的危险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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