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问(2/2)
蒋洪涛入狱之后的无数个夜晚,他在噩梦里嘶吼哭喊,他一闭眼就是那人鲜血淋漓的面孔,掐着他的脖子,让他陪着他一起下地狱。他说到死他都不会放过他,他脑子里甚至还会回响起蒋洪涛那暧昧、恶心的声调,自鸣钟一样滴答滴答永不停息的引诱他“跟着我啊”“沈璇,我要你”。他试图彻底割断这恼人的声音,割腕、撞墙、自缢……是陈荡一巴掌又一巴掌掴醒了他,陈荡捆着他,把房间里所有他能接触到的工具收了起来,告诉他,“小沈,活下去……你活着,你父母才能活着。”
“呵呵”,陈荡看沈璇这副模样,淡淡一笑,也不强迫什么,“麓山别墅的事儿,老李都告诉我了。徐长延那狐狸说不是他动的手……我不信。”
“我陈荡还没死,蒋家那一伙人还得靠我,他们不要命了,敢动你……小沈,你说话,我要听真话。”
“……”
“怎么,他这样,是不是因为你在叫停了汤峪镇?”
“……”
“小沈,我面前,你还有什么不能说”,陈荡注视着他,这目光依稀像是老鹰追捕兔子,又有点像老鸟看自己没成型的雏鸟,连沈璇也被陈荡眼底的复杂搅乱了。他慢慢道,“是,徐董对我贸然叫停汤峪镇有意见。”
“继续。”
“李总听了我的意见,停止给新公司注资,延长那边发现了……我私下里找徐董恳谈过,也陈述了利弊得失,我说请他缓一缓,一切等您醒来后再做决定。”
“徐董约我见面,定在麓山温泉。您知道,他这个人,不见好处不松口,我只有亲自去谈,才有余地。是我疏忽大意,没想到狗急跳墙,他会出这种烂招……”
陈荡的目光压下来,如稳稳一座泰山压在沈璇头顶,他已经是跪在他面前的姿势,这一刻却连脊梁骨都感到难以维系挺直状态,要被压弯折了。这目光逼着他在他面前匍匐。
受害的是沈璇,可在陈荡跟前,他才仿佛是那个恶人,并且罪无可赦。
“小沈,他有没有怎样你?”,老流氓还是那一股子平静的口吻,“占便宜了?”
沈璇惊的一骇,差一点就点点头,好在及时醒悟过来,他立刻改口,“没,没有……陈衍他们到的很快。”
陈荡若有所悟,笑了笑讲,“那就是想做,还没来得及做……”
沈璇的眼皮开始跳,跳的他想伸手拨一拨,按住了。他在心里告诉它,喂,别雪上加霜了,这么狠命的跳,心口更慌得厉害。
“小沈,事到如今,我要你一句实话。你跟徐长延两个人,是不是有鬼,瞒着我?”
“……没有”,这时候已经十一月了,沈璇跪在院子里,单薄的身骨被冷风穿来穿去,本应该畏冷,他却只觉得浑身发烫。“背叛您是什么下场,我太清楚了——”
风都静止了。
在等陈荡的审判。
“这仇我给你报”,陈荡让沈璇在自己身前跪到两膝发软,他才倾身靠近他,慢慢开口,“徐长延这小子不要命,起了坏心眼,敢动我的人,西城,容不下他了。”
“正好,他那几个叔伯早看他不顺眼,在我跟前都嚷嚷了好一阵,可偏偏徐老太爷不舍得他这长孙……这一次,我看,舍不得也得舍得了。”
“小沈,你告诉我,徐长延敢这么做……是不是以为我陈荡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棺材板?嗯……”
沈璇被陈荡的目光摄住,动也不敢动。与其说陈荡是在问徐长延,不如说,陈荡是在质问他。
他的握了握一手汗湿的手掌心,咬着牙回答,“他如果真敢这么想,那就是,自己找死。”
老流氓听得一笑,闭眼点头,“你说的不错,他是自己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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