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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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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陈耀祖干农活不得窍,又得不到别人的指点,农田很快荒芜,没了任何收成,只好吃父母的老本,而家中那点儿存粮,不到两年工夫也很快就见仓底了。陈耀祖面临着难以生存下去的问题,而他面对这样的窘境却束手无策。他有时候愁的彻夜难眠,也想不出个谋生之道——农活不会干,没任何手艺,做点小买卖更是没资本没经验……“看来,我的人生是走到尽头了”,有好几个夜晚他都这样喃喃自语。“与其等着被饿死,还不如自我了断,那样还痛快一点儿!”这是他吃玩家中最后一口余粮的那个晚上做出的决定。

第二天早晨,陈耀祖老早就起了床,穿戴整齐,洗漱完毕后,他跪在父母的灵位之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静静的凝视着父母的灵位,心中涌起无限的凄凉。又回想起自己曾经作为父母的骄傲,给他们的心灵上带去过无限的期望和莫大的安慰,到最后却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更是心潮翻滚,不能自已,两行滚烫的热泪不知不觉已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陈耀祖才从悲痛中回过神来。他擦干了眼泪,又对着父母的灵位郑重地拜了几拜,然后起身走出房门,将门窗拴好后,便沿着一条小道走出了村子。村里的人似乎谁也没有看见他走了,因为谁都不会去留意他的。

陈耀祖走的这条道是通往县城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这条道,可能是因为他早年参加考试的时候,经常走这条道,对这条道比较熟悉,出于本能的驱使才走的吧。这时候还是初春时节,正值乍暖还寒的时候,北方的风吹在脸上也还会刀割般的疼。但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已不少,他们大部分不是早起干活的农民,也不是商贩,而主要是讨饭的乞丐。这些人有的只身前行;有的拖儿带女;有的三五结伴。每隔一段路就会遇见一两个或者三五个。

当陈耀祖经过两个女人的时候,被一只干枯的、黝黑的、沾满泥土手拉住了裤腿,他被吓了一跳,想逃走,但是裤腿被抓的很紧,无法挣脱,只好停了下来。这才看清了她们,由于两人都饿成了一把骨头,很难判断出她们的准确年龄,但凭经验大致可以猜测出,她们应该是母女关系。两人的头发都又长又乱,并且全都粘结在一起,就像头上顶了一堆乱草,而头发里面其实真掺杂着一些枯草和碎土石。她们身上穿的实在无法称作是“衣服”,而更象是一些条块相连、到处破洞的“布”!由于脸太瘦,她们的眼睛显得又大又深,充满了期待与渴望,但却格外呆滞,眼角布满黄而粘稠的眼屎,让人不敢直视。陈耀祖大致明白了她们要做什么。他正不知所措,就听年龄大的那个女人用微弱的、发涩的声音乞求道:“好心人,行行好吧,给点吃的,救救命吧。”。那个小女孩没有说话,但她祈求的眼神,干裂的嘴唇,以及因使劲咽唾沫而蠕动的喉咙,却更能说明她是多么渴望能够得到一口吃的。陈耀祖哪里有吃的?他自己还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但他又实在不忍心因为自己的拒绝使这母女俩可能走向死亡。他极其为难的使劲想着给她们一些帮助的办法,尽管他十分清楚他的身上绝对没有带一点儿食物,他还是下意识地伸出两手在身上到处乱摸,并且还真在一个衣角处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把它掏出来,那是一个铜板,是他最后一次参加考试时父亲给他的盘缠,他没舍得花,省下来,就留到了今天。他把它塞进那个女人手里说:“我身上没带吃的,你拿它换点儿吧。”。那女人看着手里的铜板,眼睛中交织着失望与希望的神情,无奈的松开了抓着陈耀祖裤腿的手。陈耀祖赶紧走开了。他边走边想:“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可怜的人呢”这样一想,一股莫名的心酸与隐隐的轻松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一路上又陆陆续续遇见许多乞讨者,他尽量躲开他们,不是怕他们要吃的,而是怕看见他们失望的眼神。

大概中午时分,陈耀祖已进了城。此时他似乎已经忘了或者说淡化了自己此次出门的目的,自寻短见的心情没有那么迫切了。他顺着城中一条街道漫无目的的向前走了一段,就听前面闹哄哄的声音特别大。他再往前走了几步,就见一条小河上的一座石桥边围了一大群人,人群中间,一位老者正在跟几个官府中模样的人理论。就听那老者说:“这是我们老百姓自己筹钱修起来的桥,你们凭什么收过桥费?”。那几个官差中有一个人骂道:“不知好歹的老东西!什么你们修的桥,这儿是县太爷管辖的地方,一切都由县太爷说了算,县太爷让收费,你们就得交,你不但不交,还带头闹事,你是不想活了吧!”。说着几个一起动手,噼里啪啦几下就把老人打倒在地,还不忘补踹上几脚,老人登时口鼻流血,动弹不得。旁边的百姓吓得不敢支声,好多人敢怒不敢言。那些打人者若无其事的大声叫唤:“想过桥的,就赶快交钱!”。于是,一些围观者陆续散开;有几个本打算过桥者,可能实在是交不起或不愿交费,踌躇了一会儿,摇摇头走开了;还有几个提着鸡、拎着鸡蛋、背着柴火、扛着布匹等等准备过桥去卖的,低头合计了好一阵子,可能觉着多少还有点儿赚头,就狠着心交了钱过去了。

陈耀祖目睹了整个事情的全过程,他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但是却无能为力。他再看看倒在地上的老人,他静静的躺在那里,偶尔会痛苦的□□一声,或者会微弱的抽搐一下手脚,接着就长时间的静止了。“是死了吗?”陈耀祖害怕得想,他不敢停留,转身往回走。

刚刚走了有四五十步,就又听到一阵嘈杂声。紧接着就有一个打扮成商人模样的人,背着一个包袱,拼命的从他面前跑过,后面有七八个壮汉紧随其后追了上来。那背着包袱的人径直跑到小桥跟前,像见到救星似的大声呼叫:“大人们快救救我,他们要抢劫我的银两!”话音未落,那些追他的人人已经赶上。为首的一个飞起一脚,踢在商人的屁股上,商人一个大马趴扑倒在地上。踢人者抢上一步,一把夺过商人的包袱,又在屁股上踏了一脚骂道:“妈的,狗东西,害老子追得好苦啊。”。他掂了掂包袱,沉甸甸的,看来足有三四十锭银子。他贪婪的笑着,嘬了嘬嘴,从包袱里取出两锭银子,嘻笑着交到那些官差的手里,说道:“大人们幸苦了,这点儿小意思,大人们喝酒去。”。那官差也不推辞,将银子接在手中,笑道:“张阿牛,又发财啦。”。那“张阿牛”眯着眼睛笑道:“多亏大人们照应。”。说完,领着随从们扬长而去。商人爬起来,跪在官差面前,哭喊着哀求:“大人们啊,他们抢走我的银子,那可是我一家人的活命钱啊,求求你们行行好,替我要回来吧。”。那些人不耐烦的说道:“去去去,我们是收过桥费的,又不是管你这破闲事的。”。之后,不管商人怎么样苦苦哀求,怎样歇斯底里的哭诉,那些人都置若罔闻,无动于衷。最终,商人无奈的哭着离开了。

如果说陈耀祖看到前面的事情,他还有同情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的情绪的话,此时他已经失望和麻木了。他木木地继续往回走,他似乎忘记了或者说取消了此次出门的目的。他默默地走到一处僻静的城墙脚下,无力的坐了下去。他呆呆地靠着城墙坐了许久,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眼前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喧嚣的场景,丝毫引不起他的注意,而这半日来所经历的几件事情和见到的几个人——清晨寒风中瑟瑟发抖、饥寒交迫的母女;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生死未卜的老者;被抢光银两、前路渺茫、命运多舛的商人——却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使他心烦意乱。这些人的遭遇在他脑海中频频闪现,又与他曾经的理想——尽管这个理想早已破灭——不断的交织、重叠、碰撞。他发现,他四十年来所秉持、追寻的理想,在今天这短短的半天所经历的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脆弱,是那么的不堪一击。这个理想清晨还残存于他内心最深处的某个角落,将会随着他生命的结束而消失,而现在,它却先于自己的生命,像柳絮一样,在风中四散飘零,分崩离析。而这理想的彻底幻灭带给陈耀祖的不再是绝望的痛苦,而是某种轻松的快慰。他不由自主的追溯起自己的过往人生:“我自小苦读圣贤之书,受着先贤思想的熏染,铭记着他们思想的淳淳教诲——大丈夫在世,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当心怀天下苍生。我怀着这样的理想,在科举的道路上苦苦挣扎,最终没能成功。但是,假如我成功了,我真能做个关注民生,造福百姓的好官吗?我不会在这社会的大染缸里越染越黑吗?如果我不与一些人同流合污,我能不能在官场上立足今天这位我未曾谋面的县令,他在未考中之前,不是很可能像我一样怀揣崇高的、圣洁的理想的吗?可是现如今又是什么情况?在他管辖的一亩三分地内,官差盘剥百姓、作威作福、草菅人命;恶霸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以强凌弱;人民生活穷困、任人宰割、疲于奔命。他当初的理想又在哪儿?与其像他这样,为官一任,不但不能造福一方,反而祸害无穷,不如像我一样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起码不危害他人,难道不更好吗?”这样一想,陈耀祖心里居然兴奋起来。

他想回家了。

陈耀祖站起来,刚要走,忽然听见有人说:“谢谢恩人,快给恩人磕头。”。他还没反应过来,已有两个人跪在他面前磕起头来。他仔细一看,原来是早晨在路上碰见的那一对母女,一人手里各拿着半个馒头,正跪下感谢他呢。看来是他的那一个铜板发挥了作用。他赶快扶起母女二人。两人还要说什么,他心里明白,无非是些感谢的话,但他用手制止了,便转身离去。

走在路上,陈耀祖心里却在想:“看来我的一个铜板也救了两个人呀,虽然难保他们将来怎样,但至少他们暂时保住了性命。”。想到这里,陈耀祖有了一份小小的成就感,他心里萌发出一个朦胧而宏伟的想法来,他加快脚步走向家里。

陈耀祖回到家里,就像脱胎换骨,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他不再因端读书人的臭架子而自我封闭,也不再因自己是庄稼地里的门外汉而自卑自贱。他开始主动与邻里接近,拉下面子向人家借点儿吃的,以解燃眉之急;又厚着脸皮向人家借种子,以备春种之需。他不再怕遭人家的白眼,一个不借给,他找第二个第三个,一家不行,找第二家第三家。最终总有那抹不开面子的被他借到了,毕竟“好狗不咬上门的客”嘛,更何况,他本来就跟人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最多只是他“耽搁”了几家人的闺女的婚姻大事而已。

陈耀祖借到了种子,又刚好赶上春播时节,他便甩开膀子干起来。自己潜心琢磨,又虚心向人请教,既用心,又吃苦,很快摸着了门道,越干越顺手,越干越在行,今年的庄稼种得有模有样,连行家也挑不出多少毛病。这往后除草、灭虫、灌溉等等,陈耀祖都格外勤快,从不省着力气,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地里干活,最后一个离开。“皇天不负有心人”,到年底,陈耀祖得到了一个丰厚的回报,他的粮食亩产量在村子里占到了数一数二的位置。村里人开始对他刮目相看,有人开始主动与他交往,忙时约他一起干活,闲时偷空拉拉家常。更有那与他年龄相仿或小他几岁的,时常想约他喝个小酒、赌个小博什么的。

但是,陈耀祖此次努力且成功改变自己,他的目标绝不是做一个“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的光棍汉;也不是只追求“一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所谓的理想的农民生活。他有更远大的理想和抱负,他要以他自己的方式救助天下劳苦大众,甚至改变这个社会!但他并不想单打独斗,更不愿闭门造车。成功的学会农业生产,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之后,陈耀祖就在农闲时节不断的出门,到处游历,了解天下大势,遍访仁人志士。他尤其钟情于那些像他一样名落孙山却饱读诗书、又有真才实学和远大抱负的人。凡有志同道合者,他都与人家立下约定,要共谋一番大业。

经过一年多的奔走寻访,陈耀祖的足迹遍及全国各地,联络了七八十个志趣相投的人,大家一致立志要为拯救天下苍生做点事情。而越来越黑暗的社会现实,越来越窘迫的百姓生活,催促着他们要赶快行动。于是,在这年正月十二,陈耀祖向他拜访过的各路志士发出邀请,要成立一个组织来把他们的理想付诸行动。大家欣然应约,只几天的功夫,已经从全国各地赶来八十九人,在陈耀祖的主持下,他们召开了一个大会,大家商议决定,组织名称就叫“救民会”。设会长一人,负责管理组织的全局事务,大家一致推选陈耀祖做了首任会长。又设副会长六人,分管一些具体事务,每个副会长又配备若干助理,是具体做事的人员。“救民会”的运作模式是,凡本会成员,每人交一份会费,作为组织活动的经费。缴费形式分实物(主要是粮食,衣物等)和货币两种,数额设下限不设上限,自身经济条件好者,采取自愿原则,可多交一些;条件不好者可本着最低标准交,但是可以在组织的活动中,出工出力更多一些。这些都靠个人主动自愿,没有硬性规定。“救民会”有了会费,就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开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一些救助穷苦大众的事情。救助形式主要有临时救困救急和定期开展慈善活动;具体救助方式则是根据救助对象的不同而不同,比如对老弱病残者,主要给他们以物质上的资助;对于年轻力壮者,则是帮助他们找到谋生之道,让他们尽可能自食其力。同时,这些受到救助的中青年人,根据自愿原则,有的被吸纳为“救民会”的成员;有的没有加入者,出于感恩的原因,也会以不同的方式为“救民会”做点事。这使得“救民会”的规模在短期内迅速扩大。后来为了更方便的开展工作,“救民会”分别在河南、陕西、云南、广东设了四个分会,根据就近原则,由本来生活在这四个地方的六个副会长中的李中、何奎、张华山、刑玉昆担任会长,分会所属成员也基本上是生活在当地的居民。另外两个分会设在东北,由原副会长付常青、郑宝刚任分会长。陈耀祖自然仍在东北地区,总理全国事务。至此,一个组织较为严密、规模较为庞大、影响日渐扩大的组织就诞生并壮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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