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2/2)
千年世家,烟消云散。
而瞬间天崩地塌的元璧则是被废去封号,逐出京都。
元璧还来不及为母兄守丧,还来不及向心中贤明慈和的父亲申辩,甚至还来不及深究其中真相,就已经被践踏到了尘埃里,爬都爬不起来了。
而她信赖的父亲,崇拜的君王,甚至都不愿再见她一面,就将她撵出了西京。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闻新凉。
也不知道元璧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何等的孽债,才做了这么一场天崩地陷的噩梦啊。
到了如今这般田地,元六公主已然活成了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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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心术,真是怎么都琢磨不透啊。
结发妻子说废就废,苦苦盼来的嫡子说杀就杀,娇养了十几年的爱女,说撵就撵。
仿佛前几十年的恩爱期会,前十几年的父慈子孝,从来不曾真正存在过。
“啧啧啧”
元璧面带微笑地想:她的这位父皇啊,还真是位合格的帝王。
冷血无常,杀伐决断。
在许多人揣测里,大概如果不是因为元璧自幼便有弱症,早早地被太医下过活不过二十的诊断,估计就算她勉强逃出了西京,也不会被明启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吧。
自然,这些都是来自曾匍匐于元璧脚下如尘土般的人们满怀恶意地嘲笑和讥谤。
但或许也误打误撞触及了真相吧!
病死在玉陵,估计已经是她的这位父皇,给予她的,最后的仁慈了吧。
元璧在阳春温软的微风中眯起了狭长的眼睛,嘴角却微扬了起来。
虽然被人这么低看,还真是让人很不开心啊。
“真是可惜呀,”元璧喃喃道。“大概是不能如您所愿了,父皇。”
此时的元璧,嘴角挂着微笑,身姿明明歪斜着倚着树,却显得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名剑,眼底更是时不时流转过一缕幽芒。
再也不见从前那个娇生惯养、受尽宠爱的天真小公主的模样。
的确,元璧,已经不能算是真正的元璧了。
前世,受尽宠爱的大晋朝六公主元璧,在十二岁这一年,遭遇了母死兄亡,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无力施为的人生突变。在流放到玉陵的路上,她更是因为遭遇匪人劫道,惊悸之下,意外死亡。
生理机能停止,她的灵魂却卷进了无数小世界,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生离死别,喜怒悲欢,以及体验了各种她曾经做梦也想像不出的艰难卑微的身份。
当然,这无尽的轮回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些经历磨砺去了她身上天然娇柔、任性、矜持的,有关公主的那部分东西,在一次次的生死抉择间,她也学到了许多东西。
关于铁与血,关于权力与战争。
本来一次次的轮回,无穷无尽的小世界,元璧已经近乎麻木了。
一个世界中,你所交好的挚友佳朋,前一刻还在与你饮酒长啸,没准下一刻,就会永远地天人相隔。
在一个世界里,依赖着,信任着你的孩子,眼睁睁看着你突然消失在他眼前,留下的人只会余生都带着阴霾。
在这样的一遍遍精神折磨下,元璧已然学会了心硬如铁,许久不会为任何人,任何情感所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元璧在一场大梦后,又重生回了自己最初的家,最初的梦,回到那个最初的自己关于绝望和愤怒的,却又无力反抗的,12岁的那一个晚上。
元璧恍惚中,还分不清梦幻与现实,她的兄长,一母同胞的三兄元璟,再一次因为护着她逃离西京,而被父皇的军队,斩杀在自己面前。
兄长温热的血溅到了自己的身上。
当兄长的血溅了她满脸,她才知道世上有这般热的血,仿佛要活生生地烧干了她的心窍,烧焦她的心肠。
也才知道她竟会再一次有这般恨毒了一个人的情绪。
名为父亲,实为豺狼。
再一次面对兄长因为自己而死的情形,这一次的元璧,很快的便镇定了下来。
她果断收拾了兄长残余的兵力和心腹。在她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下,像前世一样顺利地离开了西京。
但与前世不同的是,因为这一次她手里有自己的人马,没有像前世因为恍惚和不敢置信,放弃了对军队的掌控,而被明启帝遣的将领,名为护送,实为流放般地送往玉陵。
自然也不会有前世她惨死的事情发生。
所以现在的她啊,才能悠然自得的,在阳春三月的梨花树下,懒洋洋地发着呆。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
元璧皱了皱眉,身子重新放松了下来,软软地靠在软塌上。
不一会儿,薛城--元璟的心腹,来到她的身边,在她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