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2/2）
下车的时候高鑫磊有眼力见地主动提莫阿姨撑伞，于是方行被主动走到了莫叔叔身边。
大概是雨声太大了，莫叔叔怀里的孩子从熟睡中惊醒，开始嚎啕大哭。
莫叔叔一边报紧一边安慰，“你阿姨最近老毛病犯了，不舒服，你别介意。”
“不会。”方行摇头，“我都懂。”
最后三个字令莫叔叔下意识地打量起身边的孩子，在进门前的一刻，他忽然扬了扬嘴角，露出感慨的笑容，“一段时间不见，你不太一样了。”
方行不知道他到底哪里不一样了，不过能够让莫叔叔露出那样的笑容，应该不是坏事。
他站在门口看着莫叔叔抱着孩子进屋之后就把孩子给了阿姨安抚，阿姨一边晃悠着一边低声呢喃，高鑫磊顺手帮忙整理东西，他静静地看着，却没有要踏进去一步的意思。
“进来坐把。”莫叔叔扯了把椅子出来，冲门外的方行招手示意。
“本来应该请你们吃个饭的，不过……”
“没事的叔叔，不用这么客气，对我们来说本来也就是顺手的事儿，”高鑫磊笑着应答，转头看了眼方行，“是吧。”
方行理解他是刻意在把自己拉进话题，但是他并没有打算领情，于是笑了笑，“我看差不多了，我就不打扰了。”
他视线最后落在了抱着莫安的阿姨身上，静默一秒钟后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话，甚至“回见”也没有。
毕竟，回见这种话，是放在两方都愿意再见的时候的。
第四十七章
夏天一场雨虽然来的凶，但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是上个楼讲个话的功夫，外面的雨声已经渐渐变小了。
方行的离开让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高鑫磊看着已经没人的门口，尴尬地笑了笑，转头对莫叔叔说:“那个，他好像还有事要走了，恰好我要蹭他的车，我也先走了。叔叔阿姨，走什么需要请联系我，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儿的。”
莫叔叔了然地点了点头，“雨小了，快去吧。”
高鑫磊点头，又冲莫阿姨打了声招呼才离开。刚走到门口，就被莫阿姨突然叫住了。
“什么？”高鑫磊看了看莫
阿姨，又看了看莫叔叔，最后认真地看着莫阿姨，轻声说了声“谢谢”。
高鑫磊走到路边，意外地发现那人竟然还没走，于是收好了手机，冒着小雨滴踩着小水洼走了过去，伸手敲了敲车窗。
方行听见声音顺势偏头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的意图，却没有要摇下车窗的意思。
一看这个情况，高鑫磊不乐意了，又敲了敲车窗。
方行无奈，只好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等到高鑫磊坐上来之后，抢在他开口之前解释，“还在下雨，飘进来不太好。”
这个解释实在不怎么样，但是高鑫磊此时此刻并没有想要拆穿他的心思，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姨让我转告你一些话。”
这句开场白让方行微微一愣，撑着下巴的手不自觉地僵了，他没有应声，但是高鑫磊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转诉了。
“阿姨说，那些道理她都知道，但是她还做不到假装这件事情完全和你没关系，而且，在她的私心里，她其实还是有些责怪你的。但这不是说她真的觉得责任都是你的，她只是还需要时间。或许等莫安大一点了，能够开口说话了，她就渐渐好了，到时候，她请我们吃饭。”
方行记得莫勋曾经说过，阿姨的厨艺很不错，比一些酒店的厨师还要好，跟方女士完全不一样，那个时候他们还开玩笑说要来莫勋家蹭饭，莫勋当即答应了，但是命途多舛，第一次见莫勋家人的时候方行就不敢想象，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场景。
而如今，莫阿姨亲自开口了。
谁也不知道需要多久，但是仅仅是这句话，对于方行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
水滴从车窗上滑过，留下蜿蜒的痕迹，方行摩挲着下颌，沉默片刻，偏头疑惑地看着副驾驶上的人，“话已经带到了，你……”
他点到即止，高鑫磊瞬间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说完就让走，你这可是卸磨杀驴啊！”
“不然呢？”方行反问，“还要请你吃个饭送你回家吗？”
高鑫磊点头，并把安全带系好了，“回去什么的就算了，忙了一上午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请我吃饭。”
“你好歹也是中高收入人群，脸呢？”方行反问。
高鑫磊转头看他，“你忘了，这是你欠我的。”
高鑫磊做了一个喝酒的动作，方行这才想起来，之前在林意的便利店的那个晚上，高鑫磊跟他aa之后说等他什么时候真心想请客的时候他就不会客气了。
方行想了想，一边开车一边犹豫，“不过，那话好像只是你单方面说的。”
他当时并没有答应，虽然在那个时候是因为心绪不宁，但是现在看来也是可以作为耍赖的条件的。
高鑫磊偏头看他，用和刚刚方行一模一样的语气问:“你好歹也是有自己门面的人，脸呢？”
方行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在高鑫磊的冷笑中开着车往自己印象中的店面驶去。
两个人到饭店的时候，恰好错过了饭店的高峰期，饭店里的服务人员正在偷懒，方行随便选了个位置，然后把点菜的事儿扔给了高鑫磊。
这算是他们从以前就养成的习惯，莫勋不懂吃，方行懒得麻烦，偏偏高鑫磊还能记得宿舍的人不吃什么，所以一次两次之后，点菜的事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身上。
片刻之后，高鑫磊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在服务员的微笑“稍等”服务下转头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听莫叔说，阿姨生莫安那天，你在？”
方行单手搁在餐桌上，另一只手搁在腿上玩着手机，“你知道的还真不少，说说，你一周去几次？”
“不确定，有时间就去。”高鑫磊看着他，微微皱眉，“不过，你会去，倒是挺让我意外的。”
即使知道他感到意外是真的，方行却不以为意，他不愿意往深了聊，所以挑眉看着手机屏幕，拒绝了小周子的请假要求之后不以为意地说:“有什么好意外的，生死都是大事。”
“呵呵……”高鑫磊失笑，不客气地点明，“有的人往前走了就不承认以前的自己了。”
小周子的各种骚扰求放过层出不穷，从感情牌打到威胁论，方行眨了眨眼睛，随手把小周子屏蔽了，抬眸看着高鑫磊，沉默片刻后突然问:“想打架吗？”
高鑫磊皱眉，“嗯？”
“想流血吗？”方行又问。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冷漠，眼神里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高鑫磊懵了两秒钟之后才恍然大悟，看着方行的样子不受控制地笑了。
这家伙，还恼羞成怒了。
“喂……”
“我姓方。”
“行！方先生，请问你如何看待现在的情况？”高鑫磊看着他，语气随意如同曾经，但是神情认真。
眼看着菜上来了，方行打着忽悠，“用眼睛。”
“方行，现在这种情况是大家都没有想到过的，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你不要太贪心了。”
“我知道。”
等到菜上齐全了，方行差不多已经吃饱了，右手握着筷子竖在碗里，“之前听莫叔说你找到新工作了，公司还不错，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高鑫磊犹如受到了侮辱，义正言辞地解释:“虽然我们一般人比不上你，但是我也是一直奔着我的目标在往前走的。”
“噢……”面上的虾仁还不错，方行又夹了一个送嘴里，“那聊聊你的薪资，高薪了吗？”
“比你这种老板当然差点，不过我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方行了然，神情略带遗憾，“行吧。本来还想着如果你对你现在的薪资不满意我可以招你进我的店里。”
“呵呵!劳您费心了！”高鑫磊瞥了他一眼，转而盯着自己面前的菜，“你那店，打算一直开下去？”
方行想了想，说:“不出意外的话，是。”
听见这个回答，高鑫磊多少是有点失望的。曾经他觉得方行这个样子是因为莫勋的事情，可是如今心结解开，他还是这个样子。“其实毕业后专业不对口的现象很常见，有人学了播音主持，最后可能去开出租车了，但是，方行，你不一样，你可以在这个专业，做得很好。”
方行低着头，忽然笑了，“大哥，你忘了，我还没毕业呢！”
他早就退学了，在别人赶毕业论文的时候他在街头巷口跟刀疤的人斗狠，在别人为了项目东奔西走的时候他泡在酒吧里跟人胡侃，有什么不一样，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
“人们都说现在这个时代很好，到处都是机会。方行，你也知道，只要你想做，以你的资质和条件，什么时候你都可以重头再来。”高鑫磊拿起汤匙搅拌了一下旁边的汤，忽然说:“我想，如果莫勋能够看见，他也希望你能够在喜欢的事情上发光发热。最好以后拿个什么奖的时候再顺嘴提一下感谢地人，比如什么莫勋高鑫磊之类的，他会更高兴。”
“不，他看不见。”方行接过他手里的勺子，盛了一些又倒了下去，“人死了就跟这个一样。”
在，但是不在。
高鑫磊看着那碗汤，沉默了很久，终究是没有再开口提这个问题，只有最后分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你自己考虑清楚，你还年轻，都来得及。”
而方行呢，只是瞥了眼他住的地方，然后戴着墨镜潇洒离开，余晖之中，背过身挥手的时候，连手指都散发着无所谓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