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阂(2/2)
我相信你的所言。
哪怕是在海边做着阳光浴结果就被尼斯湖水怪突然打断了欢愉的时光。
这样荒诞的话,我会完完全全的相信你。
“梦……呜哇……”
“有我在。梦?就算做了噩梦也没有关系,醒来有我陪着你。”
“嗯……”
……奇怪。
莫浅晴突然间神色一暗,双目无神的看着那两个残缺的窟窿,手稍稍松开了西暮。
一点点稍有些金属质感碰撞的声响传入西暮的耳朵里。
很清脆,但也很细微。
“你真的是我的先生吗?该不会,是别人假冒的吧?”
“假冒?”
“不会是又是别人假冒的吗!又、假冒成……来骗我……呜……”
“不会。”
“那我测试一下也没关系吧?”
突然间,安静了。
一瞬。
“噌——”
尖锐而迅速的声音直接打破这个空寂。
“嘚呲——”
又一声。
只不过这沉重而干脆的声响却让两人心情无比镇静,就像寂静森林里没有受任何外力干扰的死水一样。
原本以白黄色装修的、玉石般纯粹的壁面落得一个破碎而深陷的缺口。
刀狠狠地插在上面。
原来是莫浅晴直接将刀抽出来,对着西暮的脑子狠狠刺去。
“诶……躲开了。”
莫浅晴歪头,略有些红肿的双眼才逐渐了亮度,使劲握着刀柄像是要把它拿出来一样,但是见到刀具纹丝不动后,莫浅晴便泄气了。
“诶……原来西暮先生是可以躲开的……”
“………………”
“我记得……那个人的眼睛和西暮先生一样……”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我闭眼时那块黑暗的地方蠕动着。
和显微镜下无数蠕动着的细菌一样的东西。
仔细看去。
腐肉。
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搅得细碎,在用那泛着血的细碎的肉末组成一个球形……
那个人的眼睛,就是这样。
哪怕只是一般距离看去,只一眼,就能让人觉得恶心、甚至还想用镊子一点点地将那残缺的碎肉一块一块的、小心翼翼的、果断的钳出来。
莫浅晴放弃了把刀具拿出,直接坐在西暮的身上,静静地看着西暮的眼睛,抚着西暮的肩膀,慢慢的,将额头贴在西暮的额头上。
“…………”
“……是因为眼睛才拒绝我吗?”
西暮沉默不语,虽然莫浅晴的话直接将西暮一直藏掖着的不安,毫无保留地揭露出来,但仅仅是彼此仅仅隔着绷带和浴巾、彼此亲密无间的肢体接触时感受到的温热和感情,就马上将这份不安隐下去。
“西暮先生?”
“不觉得我脏?”
“我说过我喜欢西暮先生。我和那些说着甜言蜜语的话、但实际连天高地厚都不知道的小女生不一样。你看,‘永远’这个词很多热恋的情侣们、或者亲密无间的朋友们都相互承诺过吧?最后绝大部分不都是以‘时间’和‘心态’作为借口永别的吗?但是,但是我不一样。”
略有些尖锐但是极其娇柔的声音诉说着的话,一点点深入西暮心里。
但是,一片漆黑。
好像自身从来就是那样的。
不。
不对。从那天开始,一切具有色彩、美好的东西,统统被夺走。
……
“不一样?”
“我会用我的时间证明我可以永远喜欢你……直到我失去了时间,不,即使失去时间,这份心情也会永远停留在时间消失的那一刻,被记入永恒。”
莫浅晴强咬着牙,视野微微偏向自己的腹部。
被火焦灼着身体,比刀具切割着的刺痛还要更加深入且更加持久的疼痛从腹部的斑驳处烧灼着、拷问着、折磨着。
但即使这样,也想去和这个人在一起,依偎在一起。
但是,那个隔阂会成为障碍。
莫浅晴也明白,如果自己身体有缺陷,都会对这样的爱意感到恐惧。
等等……其实自己也是吧。
被不止一次的劝告,甚至是被抓捕去精神病医院……呵。
“你流血了?不行,浅晴,你现在马上出去。”
突然间,不和谐的气味顺着热水的蒸汽进入西暮的鼻息。
血味。
“是啊。”
西暮刚想起身把莫浅晴放到浴缸外面,却被莫浅晴制止住了。
她力气为什么……那么大?
“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浅晴你明白吗?我必须对你的身体负责,这会影响,”
“这个伤口,至少在今天晚上之前都必须这样。”
“为什么!浅晴,乖,听我的话好吗?现在必须要处理好你的伤口,不得让水流进入了。你别动。”
“我不要。”
“浅晴,拜托,这个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所以你必须离开这里。”
“咕、不要……”
“为什么不要?”
“西暮先生现在生气了。如果我离开了,你就不会喜欢我了。”
“哈?……哪有,不会,我一直都是很喜欢你的。”
“一直……吗?”
“从今后也是。”
“我、我是不是也是一直喜欢西暮先生的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上学?不对不对,应该还要早……可能十岁、九岁……”
突然间,莫浅晴脑子一片空白。
像是飞速旋转的走马灯一样,各种各样基本上是不可能见过的残忍又阴森的画面闪过。
幽蓝色走廊上摆放着的造型独特、咧嘴弯眼着的人偶。
被带血的荆棘缠绕着的逆十字架。
抽肠机。镜子迷宫。断头台。畸形展。
被火烧灼的巨型鸟笼。针刺刑。爬满了蛆虫的棺材。
尸体一一排列开的阴森教堂。
凶兽充满的阴冷迷宫。
幽灵漂浮着的死亡凶宅。
即将朝着什么挥舞下去的斧头……
朝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
“不要啊啊啊啊咿呀呀呀呀啊啊~~!!咿——!!!!咿啊啊啊啊啊!!”
“浅,”
西暮连忙将一边的浴巾扯出来,起身,小心的护住莫浅晴后,将浴巾裹在莫浅晴身上。虽然莫浅晴正处于疯狂的[妄想]中,但过于激烈的动作并没有直接打到西暮,所以这一次西暮是很轻而易举的将莫浅晴直接抱出了浴缸。
“呜呜呜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好啦,浅晴乖。”
西暮迅速从门背后的挂篮上拿出了备用镇静剂,小心翼翼地注射进入莫浅晴的身体里。
“……呜呜呜——”
“呃……很疼吗?”
西暮将莫浅晴放在小板凳上,迅速擦干净身子、换好衣服,将人工眼白和义眼装上后,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拭着莫浅晴湿漉漉的、混着红色液体的身体。
“呜…………”
“好啦,我在。”
几分钟后,莫浅晴垂着头,虽然看起了规规矩矩地坐着,但是身体还是会不会因为恐惧而发颤,不过哭泣声逐渐低下来。
“西……西暮先生…………我怕。”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浅晴会想到的那些。”
西暮深呼吸了口气,半蹲下,细致而温柔地替莫浅晴一点点抹去站在她皮肤上的水滴。
如果视野模糊不清还好,但现在不一样,装上义眼后将视野范围中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
也正因为如此,西暮的动作才显得略有笨拙。
莫浅晴娇小又白皙的身体映在了西暮的瞳孔中,就像夏日中那惹人垂涎三尺的绵绵冰一样。即使是显得十分丰满的胸部和那恰到完美极致的黄金比例身材,在她身上也显得毫不违和,反而配着那可爱又绝美的容颜,更让西暮添了几分犯罪的冲动。
就连原本霜白似雪的肌肤、那因水温有些微微泛红之处都显得无比诱人。
“…………呜。”
“嗯?是不是我碰到伤口,疼痛弄疼你了?”
“西暮先生……你难道没有听见吗?有奇怪的人在……奇怪的地方……有奇怪的东西在奇怪的笑着……”
“你,你想起来,”
“………………唔、呃。”
莫浅晴突然捂起肚子,直接推开了西暮,跑向洗漱池,像是感到极其不舒服一样呕吐不已,却只有一点点口腔液体。
“浅晴……呃。”
“咳咳。”
西暮起身,扶着莫浅晴,轻轻抚了她的背部后,却发现莫浅晴腹部上缠绕的绷带逐渐变得通红。
但今早西暮醒来看见的时候,绷带上没有血迹,哪怕是伤口多多少少留下一点淡红。
但是没有。
“……”
“还好吗?”
“……嗯。”
莫浅晴洗漱了一下,随后直接往后一靠、依在西暮身上,扶着西暮,转身。
“西暮先生……一会我要睡觉了,昨晚没睡好。”
“嗯。一会浅晴换好衣服后,我帮你重新包一下伤口,”
“用我背包里的绷带……”
莫浅晴揪了一下西暮的衣领,直直地盯着西暮的眼睛,微微眯起。
“嗯……?”
“西暮先生以后要帮我换衣服。要帮我抱回在床上。要和我关系更进一步。
要保护好我。
不能让奇怪的……东西……
杀我。”
“好。”
莫浅晴话一说完,直接闭眼,像是失去了发条的人偶一样,直接栽到在西暮身上。
“浅、浅晴?”
“……”
“嘀嘀嘀——”
嗯?
浴室里的电子时钟这时候响起来。
“…………现在是,准备九点了吗?”
西暮也微微松了口气,立马回神过来,迅速用新的浴巾包裹好莫浅晴,看了一边电子时钟上的时间。
上午九点。
……果然,还是和在A区那时候一样,保持着早眠的习惯吗?
西暮看到一件和自己衣服放着的白色衣裙,心生怀疑。
魏与放的……?
他知道浅晴会……
想到这里,西暮扶额打断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很显然,他会。
说不定他只是采用电流较小的电击器让莫浅晴暂时昏迷几分钟,然后故意走开……
但即便是这样西暮也很感激了,至少目前不用为给莫浅晴寻找衣服而烦恼。
这么想着,西暮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刚卸下她腹部那些被染红的绷带,还没等绷带完全脱落,西暮便觉得有些不对。
逐渐。有血腥味。
或许是因为还有水蒸气,所以显得沉重和酸腐,有点像生肉的味道。
生硬而浓郁的血腥味像火山爆发一样一下子直接刺激了西暮的嗅觉。
西暮连忙将浴巾拿下来,才发现莫浅晴一直故意用绷带勒住的腹部那里,有醇厚的鲜血不停地涌出。
“浅晴?!”
西暮一见马上急了,迅速将莫浅晴小心地抱起来,直接一脚踢开了门,快速又平稳地走到病床上,将莫浅晴小心的放在床上。
正在病房里四处溜达的小机器人看见一路的鲜血后,也连忙小走到西暮身边,自动打开自己的收容箱,拿出一盘刚消毒好的手术工具。
“叫魏与过来。”
“西暮,我已经偷到了那家伙的……呃?”
恰到好处的时间点,魏与刚一进门,面如冷霜让人不敢亲近的眼神,在看见莫浅晴腰上那鲜血淋漓的伤口的那一瞬间,秃鹰般锐利但美丽的瞳孔迅速收缩了一下。
但是魏与很快镇静下来:“麻醉剂、止血带、酒精、棉花、纱布、剪子、镊子、止痛针。丝氨酸蛋白酶抑止剂。重组凝血药物。”
不只是血。还有一点点金属制的东西。
难不成……不,应该不可能。
“好。”
西暮迅速从小机器人的小柜子里找出了很多针剂,直接给莫浅晴上了许多高剂量的麻醉剂,用医用布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处覆盖。不料,蓝色的布匹刚触碰到伤口,迅速被染上了一层红渍。
“……”
“用纱布。继续。”
魏与见西暮多多少少有些不安后,语气瞬间变得坚毅。
随后魏与有条不紊的用医用镊子钳着棉花,沾了一点点酒精,一边小心翼翼又果断地在伤口周围擦拭,一边看向莫浅晴的面庞,见在麻醉剂药效还没扩散全身,但莫浅晴的面部表情、肢体反应却和死人一样对疼痛感无动于衷后,心中的疑虑更添了些。
一条条止血带被鲜红色浸透、一块块纱布净是和曼珠沙华一样绚丽的殷红色彩。
慢慢的,血迹和水墨一样在西暮的视野中散开,逐渐凝聚成和火山里那深邃的熔岩一样的半透明固体。
一点点,化成无数的寄生虫,散开、蠕动。
啃食。骚动。攀爬。
似乎某种触感慢慢侵蚀着,在自己动脉流通之处散开。
“咕——唔——”
西暮感到极度不适,只觉得身体里各个器官都在纠缠在一起,翻江倒海一般的折腾。
“如果想起那些不快的事情,你就出去吧。
“我需要静一下。”
西暮换好鞋后直接在门外等候,等心情平复后,便回到了办公室。
魏与落下一长长的叹气后,立即用薄薄的刀片迅速把那个即将腐坏的痂切开,落得个平整而不留任何突兀的伤口。但隐隐还能从中看见被肉片包裹着的早已被切开的缺口。
看着那处凹凸不平但是颇有规律的伤口。
魏与倒吸了一口气。
电锯……还是尖锐的齿轮?
或者是其他有锯齿的利器弄的。
多半是自己。
伤口左侧陷入程度相对于中部和右侧都过于深入,且在左侧的[锯齿]形肉块也相对密集。
恐怕是刚开始的时候还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密度才合适,但后来因为感到剧烈的疼痛,身体本能的停下来,再慢慢的划过。
像艺术家拉着小提琴那般优雅而温和的……
用电锯割着身躯!
“你也是够蠢的。他也是。换句话说,在自虐创新度上,你们真的很般配。”
但是……
为什么像你这样天真又可爱的女孩子会变成这样……
是那个地狱吗?
他曾经将那里成为[地狱],连寻死都做不到的人间地狱。
我曾听说过灰色养老院和红色福利院。
当然不是什么好去处,只不过是把墓园门口的牌面的名称换了一个怡人的名字罢了。
不过,就算是那里,也远要比那个[地狱]幸福多了。
若不是得到那个[奇迹],我恐怕也会把你的[妄想]和他口中的[地狱]当成是两个精神病人之间的滑稽之言吧。
呵……但是不管怎么样,是不可能把你变成有自虐情节这样趣味的人吧?
如果是他,不是这样才很奇怪吧,所以我已经习惯了。
但是,对象是你就很奇怪了,你是不可能和她一样有那样疯狂的举动。
就像求死者不会选择拿刀子直接捅破咽喉这样,光是想就会觉得血管瘙痒的举动。
……
有的。
保持冷静。
但,究竟是发生什么程度的事情,才会驱使自己做这样令人想想就毛骨悚然的事情。
用电锯以最小的马力,一点点在肚子上磨蹭,一点点切开,血肉绽开之后,在一点点抚平。
但是他,应该不会让你再这样了吧。
魏与凝视着那条被血肉不断融合镶嵌的裂痕,终于,才落得一句。
“……他,也拿你没办法吗?”
魏与低沉的一句本该不会被莫浅晴听见,毕竟对于医院里麻醉剂的丙泊酚含量,魏与还是心理有数的,所以在这段时间内是不可能听见他的话。
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过那家伙也是心真大啊,这么久。”
虽说是身份问题不得不这么做,但是八年,形影不离地伴随着这个小女孩,一点一滴都为她处理得完美到极致。
不过,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假的。而且,真的那个,应该还在你那里吧?
嗯?
这个……新的,划痕?
是这个划痕让痂碎裂开来的……但是有三个,力度大小都一样。
这应该是人为的……
是她自己重新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