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业（2/2）
“嘭！”
两声枪响。
“碍事的家伙……宁歌你怎么样了？现在快跟我走。”
莫浅晴正要起身，只听见一个较沧桑而磁性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身体一颤，不由自主地紧紧挨着西暮，微微转头，提防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中年男性，完全无视了他的话。
他称呼她为宁歌……？
之前她已经以宁歌的身份……不，一定得是这样，不然在那个宁歌死去以后，怎么会有一个同身份的人冒出来。
听见那个男人对莫浅晴的称呼，西暮稍微迟疑了一下，但随后西暮马上把注意转移到另一处——
自己刚刚只开了一枪把男人手中的电击器打掉。
这另外的枪声，却是从除了他和那男人之外，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也是此时，商场的警铃声在这个店铺里传开，外界从窗户渗透进来的光线也逐渐减弱。
“谁？”
莫浅晴趁着男人的注意稍微向外界情况转移，迅速拿出自己的梅红色印边、刀刃略有些顿挫的匕首，手略有些颤抖地握住刀柄并把匕首架在男人的咽喉处。
“嘭嘭嘭！”
“嗒塔嗒……”
枪弹的声音回响在这个空间，越来越响亮。而纷乱的脚步声也开始在周围响起。
啊——
那些声音。
呜啦啦——
莫浅晴意识逐渐模糊，仿佛自己处在一个青蓝的暗房。
远处那些模糊不清的身影逐渐变成人偶娃娃们的样子，那样畸形而扭曲的婴儿般的笑脸，伴着空灵又悠远的笑声——
一步步朝着莫浅晴靠近。
一点点。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浅晴？”
西暮看见莫浅晴这番失措惶恐的样子，刚想用随身携带的镇静剂给莫浅晴注入的时候。
一颗子弹擦肩而过。
“小心点。”
陌生男人站起来，几乎一身白色的装扮将他完美的隐藏在白烟之中，难以被观察。男人站在柱子后，警惕着枪声那边的敌人，又以敌意的目光投向西暮。
“共24人。前后各半。”
西暮将莫浅晴护在身前，思考片刻后马上把镇静剂丢下，随后直接拿出藏在大衣里的枪械，轻松上膛。
“以为简单的射击就能解决完事？你觉得这是在打游戏吗？呵，我可真是撞到了一个最不应该抵达的时候，我果然倒了一辈子的霉……”
“直走右拐。男厕所在那。我们，”
莫浅晴突然间像是回复了意识一样，拉扯了西暮的衣角，指了指自己左侧被白烟笼盖的方向。
“——！”
突然间，刺眼的光线一闪而过，几乎全白的空间上空有红黄色的“烟火”炸开，一声巨响后，许多建筑物的残渣碎片随着头顶的灰烟一点点掉落。
“宁歌闪开！”
男人见到西暮和莫浅晴正上方的天花板上的吊灯被这剧烈的震动弄得东倒西歪，刚想推开莫浅晴，却不料金属水泥混杂着坚硬的机械装置就已经笔直地砸了下来。
轰隆隆——
一阵巨响。只有肮脏且浓厚的烟雾。
一点点泛着微红的金属碎片微微闪着光亮。
“咳咳咳……宁歌怎么、你……？”
“浅晴！？”
灰色的尘埃渐渐散去，只看见银白色的机械羽翼直接穿透了钢板，瞬间，闪着微光的金属碎片伴着七零八碎的电线随着羽翼的摇曳直接散落在地面上。
一点点纷乱的光粒洒在这尘土、木块、金属相错的扬尘中，这样的光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局面却意外的显得神圣。
小型技巧扫射洗礼后，子弹射杀频率似乎也开始减小，但脚步声越来越逼近。
“浅晴！呃——”
西暮勉勉强强支撑起了身子，看着自己身边被血色浸染的钢筋板块，一怔，要去搬开的时候，感觉到已经有多数枪支弹口对着自己。
“……不行。”
异常清冷的声音从某处传来。
男人和西暮都认出来，这毫无疑问是莫浅晴的声音，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冷漠。
肃杀。
白烟也逐渐散去，在周围众多模糊不清的身影前，直立起一个瘦小却无比坚毅的身形。
被撕裂的服饰里隐隐透出的肌肤上，带有金属机械的银白色亮光。就连原本洁白如瓷器的脸颊也被金属覆盖了些许部分。
安静的瞳孔净是清冷和漠然。
不同于莫浅晴那般对陌生人该有的冷漠。
而是来自于骄傲的冷漠。
少女就安安静静的站在被枪弹雨林和硝烟包裹住的残废地面上，看着另一端有数多人影的地方。
“………………你是谁？”
男人沉默许久，问出了西暮想问的一句。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不是莫浅晴。
宁歌？
恐怕，男人也不认为那是宁歌。
突然，少女嘴角大肆地向上一扬，整只眼睛几乎是被撕裂成菱形，投以锐利的目光向着敌方看去。
“借用。”
少女直接夺走西暮手中的枪械，把弹夹迅速一滑，朝着自己身后连续开了七八枪，只听见几声惨叫。
西暮看着眼前的少女面若冰霜地站起来，视野巡视四周，身上斑驳的伤痕应该带来的疼痛感一点都没出现在她表情上。少女迅速拾起掉落在地面上的电击器，拿起一旁别人桌面上的火锅，直接往脚步声的方向甩去。
“你疯了！”
少女刚把空弹夹的枪械扔掉，朝着枪声处跑去，男人立马上前避开她的机械羽翼，死死抱紧她的腰，不让她上前。
“别妨碍我。”
少女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用手肘重重攻击男人的腹部，趁着男人无法用力的一瞬间甩头，羽翼顺着方向狠狠地将男人推开。少女将身上的披肩的扣子扯开，往前一甩，借着光滑的机械羽翼直接从还在空中飘落的披肩下方滑过，又迅速俯身疾跑，直接避开了自己预判好的敌方攻击射杀的位置。
“从背后偷袭判断很正确。”
呵——
消声器？
完全没用的东西。
西暮注意到自己身后隐隐有子弹上膛的声音，微微侧头，余光注意到被白雾隐隐遮掩的枪口对着少女的后背，笑了下，从衣袖口袋里直接滑出了另一个注射器。
西暮利用白雾掩护自己的行动，迅雷不及的速度一把握住在白雾中露出来的枪，用力拉扯过来，把针管直接对着敌人的手臂儒雅地扎下去。
被西暮注射药剂的敌人，过了几秒钟，瞳孔睁大似乎要撕裂开一样，手脚瞬间抽搐，面部也扭曲的令人觉得可笑且范围，如此瘫在地上。
西暮顺势捡过敌人掉在地上的枪械，有条不紊的上膛后，便避开男子，对着前方胡乱扫射一番。
响起不少哀嚎和悲痛万分的哭喊声。
“这边人比较少，可以从这里逃走。她。”
——是他吗？
西暮悄悄往后看了一眼少女，起身，说：“他很强。我们不必原地等待他凯旋。”
“你这家伙，让她一个人去拦住生物武器组织的特工吗？”
男人略有急躁地要跑向少女的地方，刚迈开腿就被西暮拉住了。
“如果你想浪费时间的话。”西暮注意到刺眼的光点在白烟的某处闪烁，一闪，自己紧紧挨着墙柱，而刚刚一闪而过的子弹直接击碎了挂在墙上金属质感的复古时钟。
“他们携带有生化武器，哪怕被注入一滴也会变成怪物的！宁歌会彻底完了的！”
男人听到西暮的话，略有些沧桑而阴郁的容颜添了几分怒色，借着怒气直接用随身携带的枪支对着一个拿着机光剑冲上前的敌人连开了10发子弹，但自己也被刀剑划开了口子。
“呃——”
“……”
西暮沉默了会，直接把随身携带的止痛针和凝血剂放进男人的口袋，说：“从这里到男厕所的路交给你了，我带她回来。”
“喂！”
男人还没有拉住西暮，西暮便往少女的方向跑去。
而另一面。
少女滑到了敌方的其中一个黑衣特工身后，迅速撤下他头上佩戴的夜镜，随后露出豺狼捕食猎物一般嘲讽的笑容，直接打开电击器，将冒出的电火花一端直直插入特工的左眼，趁着他痛苦挣扎的时候，直接夺取他身上的炸弹，再扯着他的头发，立正特工的身子，来格挡住前方射来的炮弹，凌乱的血滴直接朝四周洒开。
少女直接把炸弹上的导火线拉开，用力往敌人方向抛去，但三秒之后并没有任何反应。
“切——又被骗了。不过——”
顿时，空气变得凝重起来，雾气也仿佛停滞不前。少女皱眉，被刘海遮盖住的额头冒出些许的冷汗——敌人中一位穿着相较华丽的人走到少女身后，应该是长官一类的角色，直接把枪口抵在她脑门上。
少女注意到不同于敌人的脚步声，借用刘海掩护，看见了正往这边赶来的西暮。
“拜拜。”
“永别。”
“嘭——”
电光火石之间，只看见黑色的溶液意外的超出既定的轨道，划过白雾，落在一旁的墙壁上，瞬间冒出一片透明的黄白色的蠕虫。
只一瞬间，那些蠕虫便啃食了整个墙壁，落地个巨大的窟窿。
“呵。”
原来是西暮直接撞开了原本持枪对着自己的敌人，并且直接抱起少女按着自己的路线跑开。
而不一会，处于中央区域的白雾渐渐消散了些，敌人也发现事情进展不对，朝着他们的方向混乱的甩枪。
“嘭——”
西暮只听见自己身后又传来一声巨响，几乎要穿透耳膜，回头一看，只看见青蓝色的电子屏障直接将这个空间分割开来。
但也一瞬间的功夫，电子屏障的另一面也被蠕虫布满、侵蚀。
乌黑肮脏的颗粒状物体不断聚集在一起蠕动、伸缩着。
怕是要比显微镜下的枕头上的螨虫要更加密集且令人不寒而栗。
“浅、……你没事吧？”
少女只感觉脑子一晃，直接无力地靠在西暮身上。
“咳咳咳……就说做这种东西完全没有用，怎么可能用电子屏障去抵抗生物的侵蚀……喂！她怎么了！”
男人安然无恙的从电子屏障的隔膜走来，看见西暮正抱着少女亲昵的样子，略有恼火。
“她需要好好休息。”
西暮微微鞠躬向男人救命的举动表示道谢，随后便轻声往男厕方向走去，看了看周围，大多数敌人都被他所解决了，且，也没有任何能予以回应的无辜人类。
“你的屏障不能支撑太久，先走吧。”
“喂！……她不喜，呃。”
男人看似不情愿跟西暮一起去，但看了下身后的电子屏障的情况，倒呼吸一口气，便跟随西暮的步伐。
不出半分钟，西暮便找到了卫生间，看着面前镜子中的自己的瞳孔几秒，便转移视线，待男人也一齐进到卫生间便锁上大门，这对与那些炸弹来说根本不堪一击，但多少也能增加些许的心理安慰。
“咕……”
少女脸上渐渐露出难色，隐隐发出细微的哽咽声。
“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让一个小女生看两个大男人上厕所？真是恶趣味。”
西暮没有理会男人的话，深思着魏与的话。
“喂，你到底有没有……你在干什么？”
男人看见西暮打开洗手池的热水开关，觉得奇怪。但不一会热气涌在镜子上，渐渐的，被水雾遮盖的镜子右下角慢慢有阿拉伯数字浮现出来：
22950228。
他记得那一天啊。
看见魏与不知何时留下的阿拉伯数字，西暮微微皱眉。
那天啊……
西暮稍稍走神了一下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走吧。”
西暮直接跑到最后一间厕所——工具储存室，凭借自己对魏与的了解，用力把右上角的地砖往下一按，便浮现了透明的电子屏幕，迅速输入代码。
“嘭——！”
“你快，”
一瞬间，隐藏的暗门被打开。
西暮迅速进到暗门后的空间里，男人也随之跟上。
外界的枪林弹雨刚要迸发的一刻，暗门被关闭了。
“你到底还要抱着我妻子到什么时候？心理学研究学士西先生。我还以为你一直是对什么都没兴趣的人，居然有恋童癖这样的特殊兴趣吗？”男人双手抱胸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仍对西暮不抱好感。
“你也是。蓝教授。”
西暮笑了一下，即使面前这个人外表略显了沧桑，但从他那白金渐变的卷发，还是能便轻而易举的认出这身为混血人的怪才异色瞳科学家。
少女微微睁眼，模糊不清的视野中看见较为熟悉的身影，刚要动弹，钢筋炮弹伤灼皮肤的部分便刺激感观神经，比智齿引发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不经意的发出细微的喘气声。
“浅晴乖，先好好睡一觉，一会就没事了。”
“还有力气说话那就说明你没事了。她状态如何？”
耳麦突然响起魏与的声音。
“……不好。”
西暮看着怀中呼吸声渐弱，脸色愈发苍白的莫浅晴，情绪低落地答应魏与的话。
“你应该没忘记基本的外科手术吧？”
西暮微微点头。
移动电梯停了下来，门口打开，外界静谧无声。
“过几天我会来你医院接她走。宁歌要是再被异端生化的人抓走，你也可以提前辞职回家休养了。”
再——？
西暮一听见这词，感觉不对。
毕竟如果被异端生化组织抓走的人，非死即怪，沦为不鬼不人的怪异物种，永远生活于黑暗之中。
“呵，被军队监视着忙着研究，还能有时间出来闲逛。蓝教授果然天资聪颖。”
西暮在名叫蓝晨的人刚要走出电梯的时候，才开口说话。
“你说我应该是在被军队监视？还在忙着研究？研究什么？是那个电子生化屏障？”
蓝晨一听，迅速回头，走到西暮面前，用充满质疑和敌意的眼神死死盯着西暮的眼睛。
西暮对于蓝晨的问题感到奇怪，反问：“不是？”
“现在是什么时间？”
“2300年11月20日。”
蓝晨一听，脸上稍露难色，叹了口气，便直接走出了电梯。
耳麦里魏与的声音又传来。
“我这边的医院已经没有多余的手术台和病床可以做手术了。去你那的医院，准备好手术台和工具等我，然后你就休息去。”
“……嗯。明天不用上班，你好好休息。”
电梯又停了下来，门开，西暮进到医院，看着幽森的走廊两边满是纯红色代表“病房已满”的信号灯，靠在墙边。
“咕……”
“乖，浅晴忍耐一下下好不好？一会有大夫给你做手术，就不疼了。”
西暮听见莫浅晴略带颤抖的声音，放轻了力度抱她，看见她后背摇摇欲坠的机械羽翼不经皱眉。
还有那被钢筋刺穿的腿部，血液顺着钢筋一点点落下，哪怕是医生细微的“嘀嗒——”落地声，也在这幽静的环境里格外清脆。
——刚巧温切勒家族的老头子把最后一个床位占了。
切、真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