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2/2）
雨阳……
果然没认错。
终于……终于遇见你了。
西暮安安静静地注视着照片很久，过了好一会才回神过来，打内线电话说道：“通知调研部的人查找一下关于雨、莫浅晴的全部资料，尽快下午交给我。”
看着屏幕上的时间，西暮微微深呼吸一口气，放松了自己的心态，静下心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看见莫浅晴正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挂在墙上的挂画，莫名心安了下来，敲门。
“嗒塔嗒。”
“……？”
西暮敲门示意后直接进门。
莫浅晴似乎被突然的敲门声吓到不小心撞到桌子，摔在地上，略有点害怕地看着眼前这个进门的陌生男人。
“疼不疼，能不能站起来？”西暮见状，连忙关门上前走到莫浅晴面前，半蹲下来，向她伸手示意帮助。
莫浅晴犹豫了会，歪头，静静地看着西暮的面庞，原本应该警惕的心情却莫名其妙舒缓了下来，点头，下意识地想握住西暮的手却因为害怕停下了。
“你……要杀了我吗？装作一副温柔的心理医生模样来接近我、然后趁机把我钉在拷问台上，要用那盘子上的工具一点点的把我的皮肉剥下来……”
见到莫浅晴逐渐失魂的状态，西暮咬唇。
“请安心，来。”
西暮注意到莫浅晴左腿上碰伤的红肿处，皱眉了一下，一只手轻轻握住莫浅晴的手腕，另一只手扶起她的身子，慢慢扶起来。
莫浅晴借着西暮的力气起身以后，习惯性的迅速后退了几步，狐疑地看向面前这个人，一副清秀俊朗的面庞配上美若星辰的翠色瞳孔，总觉得有些不对，便问：“西……西暮医生？”
“是啊，难道我不像一位医生吗？”
“男模。”莫浅晴思考了一会，点头。
“我被小姐您这么说，很开心。”
毕竟从各种传媒工具中了解到的主任医生平均年龄大致半百。但面前这位看上去最多才二十五岁，且言语谦逊、举止优雅、相貌堂堂。
西暮把座椅拉出来，示意莫浅晴坐下谈话，而自己走到她的对面，有礼节的邀请她谈话，说：“平时喜欢干什么呢？”
“……切人体模型。美工。”
“很独特的兴趣。其他的呢？美工的话，我一直以为人体模型只能用来画的。”
“嗯。”
“吃午餐了吗？”
莫浅晴摇头，回答：“不敢。”
西暮一听回答，有些疑问：“是什么原因呢？”
莫浅晴认真注视着西暮黑发下如宝石一般美丽的瞳孔，说：
“……因为有人一直要谋害我。西暮医生愿意相信我说的话吗？我刚刚询问了警察，但他说到这边可以解决。西暮医生你知道吗！他怀疑我有精神问题！那西暮医生……你呢？”
“只是他认为而已，不代表小姐是这样。我的话，从来都不觉得小姐有什么问题。”
西暮刚要从抽屉找些小零食给莫浅晴先垫肚子，却看见她瞳孔睁大地盯着窗外，自己回头一看，窗帘处一切正常。
“窗帘那边的黑影……不见了。”
“小姐请安心，这里只有我和你。退一万步，就算有不速之客，我也一定会负责你的安全。”
西暮见到莫浅晴神色大变，放轻脚步声走到她身边，单膝下跪，微微侧头、露出令人赏心悦目的笑颜。西暮小心翼翼地握住莫浅晴颤抖的手，温柔的说着。
“窗外的人不见了。”
“嗯……？”
西暮再次确认窗帘处无事发生后，起身，将自己的外套披在莫浅晴因低温微微颤抖的肩上，温和地说道。
莫浅晴将外套拉拢了一下，低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奇怪的香味。莫名其妙的电子恐吓信。突然间被强制改迁地址。六件不认识的男人衣服。花里胡哨的连衣裙。
某天早上醒来腿上多出的伤口。
突然间吃完的奶昔。
不符合我审美的19厘米的高跟鞋。
高强度发胶。
被缝合好的大灰狼玩偶。
玻璃花瓶旁边的十字架装饰。
西暮医生也觉得这些是我空口无凭的言辞吗？”
被害妄想吗？
……那些经历已经烙印在她脑中了吗？
西暮思考着，才匆忙回应。
“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那，莫小姐之前有没有报警呢？”
“有过，警察、老师们都说我精神有问题，也送我去过心理研究院去接受心理辅导和治疗。但是我觉得这是不需要的……”
听到这话，西暮瞳孔微微睁大。
莫浅晴起身，整理好外套，走到窗帘处，打开，耀眼的阳光把被寒气包裹的街景变得温暖舒适，就连靛蓝色建筑也消融了许科技感的冰冷。
带着暖意的阳光洒在莫浅晴如瓷器般洁净而甜美的脸颊上，因光线而显得标志立体的五官处处都惹人着迷。
颇有线条纤柔美的墨蓝色发丝一点点借着清风浮动，似乎连脸庞上那纳米长度的茸毛都显得无比优美而细腻。
毫无任何神采的眼睛洒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超脱和空灵，静默着注视着面前一切被温暖糖衣掩盖的冷景。
若是能有词汇来形容这番异于艳丽的美貌，大概就是纯净和无垢。
过了会，西暮才反应过来，说：“小姐父母是否知道此事呢？”
“他们从不管我。”
西暮起身，轻声走到莫浅晴身边，故意转移了话题：“最近睡眠饮食怎么样？”
“不会饿。但……睡觉……那个梦……”
“嗯？”
“啊……那个……”
——自己被囚禁在毫无任何光线的棺材之中，忍着钉锤敲打的噪声和几乎被喊破嗓子的呐喊声……
莫浅晴突然间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抱头蹲下，惶恐的看着眼前的模糊不清的场景。
冰冷的地下室。
瘆人的布衣娃娃。
耳边竟是机械的电流声以及人偶们的笑声。
周围填满了血色的灯光。
腐臭的尸味浸满了鼻腔。
沉重的脚步声合着键盘敲字音愈来愈近。
——啊、小家伙，别跑啊。
啊……
那些、那些……是什么……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阿！！~~~~~”
“小姐？莫小姐？……喂！浅晴，乖，冷静下来。浅晴？喂，马上拿镇静剂进来！快。雨阳，没事的，我在，没人会加害你的。”
西暮见状连忙联系其它医护人员前来协助，不由自主地想去护住面前这个女孩，却她狠狠推开。
莫浅晴仿佛失去理智一般，缩成一团，紧挨着墙壁，死死扯住窗帘，带着哭腔的声音对着刚进门的护士小哥反反复复地叫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
“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主任，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疑似有被害妄想，现在神志不清，给她注射镇静剂，快。”
西暮上前直接抓住了莫浅晴的双手，用着的力度抱住她。
护士小哥也随之迅速跑过去，娴熟的拿出随身携带的碘酒，用棉签沾上许溶液擦拭莫浅晴的胳膊，刚要给她注射镇静剂，却被她一脚踢开了。
“别杀我，别过来……”
迷糊的视野中，莫浅晴只见到一个凶神恶煞的蒙面人，拿着电锯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前后均没有出口，也没有旁人可以给予帮助。
啊、必死无疑了……
“愣着干什么？快！”
“噢……！”
折腾了许久，被注射了镇静剂的莫浅晴终于安静下来，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西暮将莫浅晴轻轻的抱起来，放在一旁舒适的沙发上，稍稍打理了下她凌乱的衣着，温柔的拂过她两颊旁的秀发，才发现少女如艺术品一般高技术匠人精心打造的精致五官。
长长的睫毛和小巧却挺拔的鼻梁配上樱白色的肌肤，就像初春时清风的赠礼那般舒适惹人怜爱。就连她那苍白无生气的肤色配上她现在如此安逸的状态，到让人真会觉得这是在精品店柜台展示的洋娃娃。
简直和十几分钟前发狂、惊慌的她判若两人。
你是她吧。
好久不见……又变漂亮了不少。
不过，好像没有长高，长到一米六五的愿望可能要落空。
真可爱的小愿望，和你一样可爱。
但是我……
西暮辞去了无人时面若冰霜的表情，温柔地笑了下，将衣架上自己的另一个长外套轻轻的披在莫浅晴身上，调整了室内空气的温度到让人体自我感觉最为舒适的26°。随后西暮安安静静地坐在莫浅晴身边，双手合十抵着额头，低沉的声音略有点哽咽:
“对不起……”
一小时后，门外。
“她现在的状态需要住院观察，安排一下。还有关于她的资料信息查找好了吗？”
一旁的护士小哥打开随身携带的仪器，看着显示屏上满是红色的符号，无奈的说道：“资料已经发到您的邮箱里面了，这是纸质文件。还有她的临时监护人送来的部分文献资料也已经转入到您的邮件里了。但是……机审的判断是入院……因为这边还没有主任您给出的结果……而去但是目前来看没有多余的病床了。”
“初审病症结果如何？”
“被害妄想症和…………人格分裂。”
西暮一怔。
果然，那个实验已经成功了。
一开始就已经成功了？
可、现在明明都还一直在……
她……？
雨阳是当年唯一的成功者吗？
不对、那样的话……是他。
先应付一下这个人。
“连一间空闲的房间都没有了吗？”
“恐怕……是的。上星期集英组织组织从A区派人加紧监控我院对那些试验品的监测情况了，大部分资源、包括药品都用在试验上了，能继续每月提供我们的医药品种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说提供住院的床位和……”
西暮冷笑了一声，但语气迅速变得柔和，说：“试验品？那就继续监控好了。她，交给我处理好了。”
护士小哥不知西暮会怎么处理，只好应声回答：“好的。”
“对了，我记得昨天还是有空位的，什么时候没的病房？”
“就在刚刚，夏副主任那个病人，温切勒家族的老头子患间歇性老年痴呆和躁郁症，把最后一个病房占了……”
“三个床位？”
“……听说是要弄一个豪华病房。”
切——。
西暮清秀的面容一瞬间露出厌恶的神情，随后便满目温和且东西自然地翻开护士小哥递给的资料，目光久久停留在莫浅晴学历资料上的其中两行文字，坚决的说：“她交给我负责就好，其他无需担心。另外，她的临时监护人，名叫莫重彦吗？”
“根据资料来看，好像是的。不过这样的话，就要面对莫家了……我怕，要是被找上麻烦，恐怕就会影响到您的工作，甚至是医院这边都会有不必要的误会。而且医院这边是不能私……”
……果然是那家伙。
现在还跟着她的话，那就碍事了。
“我明白的。没事的，你先去工作吧。”
西暮轻轻开门，从门缝中看见少女安静熟睡的模样，略带喜悦的神情中露出一丝愧疚，轻声关门，微微皱眉。
对不起，如果那时候我没拦着你……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你会……原谅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