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许何处（三）（2/2）

灵均听旃檀这样说，不知为何，心中却又松了一口气：“你既然做了决定，你二人兜兜转转，过了这世间的万般苦，现在该如何就如何吧。

灵均喝了一口茶，又道：“不过，我唯一想要嘱咐你两句的就是，她在我们招摇千年，不曾受半点委屈，可同你认识后。不是这里受伤就是一个人躲在角落哭哭啼啼的。我这个人最见不得人哭哭啼啼的模样，你不要让她再哭了。”

招摇的婚事安排在五月。招摇山辛酉才办了一场喜宴又要张罗一次，假装皱着眉头叹了气说，又要忙些日子却是十分热络已经安排去了。

这次喜宴是不同的，他拿捏着如何才能不丢了招摇的风范，要请的宾客上就有些麻烦，于是他特意去向上神请教了一番：西天的佛陀同招摇女君成亲，三岛十洲的人是要请的。只是这西天的众佛是不是要留些座位上来？

灵均那时候正不知从哪里溜了一只貔貅回来，一边遛貔貅一边悠闲道：灵山的八卦氛围一点都不比我们少。

招摇上下沉浸在欢乐当中，浮生仙君要同旃檀成亲，简直是天大的喜事。起先他们觉得浮生同苏木是一对的，那时候旃檀佛的位置太高，他们是从来没有去想过这等事的。但是她们的女君却把高高在上的旃檀佛拉入了红尘道场之中，这简直太有面儿了。

而让浮生郁闷的是，她本来这几日因为刚刚接了君位，她一直在处理新来的公文，害怕旃檀有些无聊，有一日，她瞧着天气带风，山上花香，她便带着旃檀去摘枇杷，顺带在招摇山转转。

一路而来，旃檀抬手和招摇臣民打招呼，极为自然，极为熟络。甚至有些连浮生都记不住名字。旃檀却能极为熟络同她们招呼。

浮生有些纳闷：“为什么你和他们这么熟络？”

旃檀走在前面，脚步放缓：“我在这里讲佛书讲了几个月，那时候你同苏木去玩了。”

浮生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语气有些不对头。她上前走几步，伸手摘了一颗枇杷随口道：“苏木只是小孩子，你不会吃醋吧？”

她本是开玩笑，谁知旃檀点了点头：“是在吃醋，我比你想象的要小气的多。”

浮生蒙了一下，手中的枇杷瞬间掉下去，幸亏旃檀眼疾手快，正好接住。

她转过头，看着眼前温和的人，轻声道：“你现在，你和以前的人太不同了”

旃檀走了几步，已经将枇杷剥了皮递过来，带笑看着她：“习惯就好了。”

她笑笑，接过枇杷，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轻轻道：“旃檀，我总觉得这一切不真实。”

旃檀抬眼看她。

她笑笑：“你是人人心中敬重旃檀佛，如今居然就这样站在我的身边，同我一起讲话，给我剥枇杷。”

旃檀自从住进了招摇，虽然偶尔也同招摇的臣民讲讲佛经，可是此番旃檀越来越有烟火气息。她觉得理所当然时候却又觉得一切美好的不真实。直到有一天，旃檀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浮生本以为是在招摇山附近转一转。但是二人腾了一朵云去了灵山后的四清天，乘着一叶小舟，顺着湖水顺溜而下，湖水里五颜六色似九重天的晚霞。

浮生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水上却忽然换了一个天境，天色转黑，满天的繁星倒印在湖水里面。水天相接不知是天还是水，景色同九重天招摇都不大一样，一切都十分新奇。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旃檀走下船，拉着她下去，到了。浮生站起身，看过去，水上优昙树一颗挨着一颗开出洁白的小花来，优昙树林仙气中，闪现一座古朴宅子。宅子前一颗巨大梨花树，清香阵阵随着河水上的风卷过来。

浮生下了船，走着几步，看着四处环境清幽，有些新奇：这是什么地方？

旃檀看她一眼，又望过去：水天一色，这是我化生的地方，只是后来跟着师尊去了灵山，便再也没回来了。

浮生抬头看着那颗依门的梨树，有些诧异：九重天招摇，梨树都很少见，这里居然有这么一大颗。

旃檀衣袖之间落上一片洁白，他牵着她进去：进去看看吧。

浮

生随着旃檀走进去，宅子简朴格局却也雅致。两人走了一圈到一个四角亭中歇凉，前方湖泊中有几枝莲花盛开着。浮生坐在一旁，喝了一杯茶，她说：“这里有些空旷。”

旃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点了点头：那可以再种几株树。他略微思忖了一下：“对了，后头还有一个屋子，我前些日子来整理的时候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也就暂时空了出来，现在看来做一个书室也行。

我？浮生有些呆愣。

旃檀转头自然看她：你平日事物多，需要一个书室。或者说要不要搭一个厨房，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要是偶尔想吃饭也方便许多。

旃檀一番话说到极其自然，浮生却呆愣住，忽然回头不可置信看他，好半天才缓缓道：那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么？

家？旃檀重复了一下这个字。他突然想起曾经在千里山中，她问他：你有家人么。那时候的简单一句如今却有了不同的意义。

他握住她的手，温暖的温度触及在指尖，他说：是，是我们的家，以后要是招摇不忙，我们就回来住几日。你若是不喜欢，那……

他的话还未完，一直呆愣的浮生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亲了亲，眼中似乎月光落入，轻声道：我喜欢。

一片云雾，朦朦胧胧。浮生看着眼前的人，从前她见他的时候，看似温和的目光后总是藏着一片冰凉。如今，站在她身侧的人，眼中是真真实实的温暖，是那些所有的美好。

他不止是所有人心中的佛，是她的玄奘，她的旃檀。

浮生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原本想要离开，却被旃檀拉着她的手一带。她抬眼刚好对上旃檀的目光，此时安静，白茫茫的云雾缭绕在二人的衣角边，微风拂过，湖中的莲叶一阵翻飞。

两人目光缠绵许久。旃檀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有些痒痒，眼看着就要触及到一片柔软，浮生微微一笑忽然侧过头去，咳嗽两声道：“咳咳，那个我们去看看你说的那间屋子罢，我觉得做书室和厨房都可以，你一向喜欢简朴用不着再多做讲究，不过你觉得，在那边种一点而荼蘼花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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