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兮月兮（十）（2/2）

但按理说被雷劈的是四个人，除了灵均同月初表现出了诧异，但此时最不应该平静的人却是最为平静。

浮生接过灵均手中颤抖的茶杯，重新分了茶。她早已猜的到一点，同月苍烟是有联系的。她是月苍烟最后散落的一个执念，飘荡与天地间，经历了数千年，幻化出的人心。

月苍烟说，她会长长久久和他分开，可是那执念却在这世间一直飘荡。

瀑布做成镜子已经开始晃动碎裂成一片湖水。招摇山的晚霞映红了半天天空，一两只鸟儿从树枝上划过。

灵均捏着茶杯有些沉重。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原来是这样，旃檀是慕沉，苍烟她……“不，”旁边的素衣衫少女呆呆回头，看了一眼旃檀又看了一眼浮生，喃喃道“旃檀佛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灵均愣了愣，转了转手里的茶杯，也点点头。

三日后，是招摇山的女君即位大典，帖子从招摇送到九重天上的紫宸宫中录了名字，登了仙纪。只是眼看着大典将至，浮生仙君却去了无妄海。

众人不知为何，这想九重天上的月老和司命透了些风声来。道是招摇山新晋的女君原来是沧澜月氏公主的联系。众人惊呼，竟是这样。奇哉怪哉。

西天三十天，勿忘海海底一颗参天大树，花朵挨着花朵，枝叶缠绕成一片彩云，下面立着一个衣冠冢。

浮生立在它面前良久，抬手作了一个礼。她曾是月苍烟的一部分，散落在世间，漂泊多年，最后幻化成型。

她不明白月苍烟最后的时刻在想什么，一字为题，一句未说。只是她站在高台上的那一眼，绝望有冷清，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但此刻她站在她面，在这一瞬间，她心中渐渐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说不出来是陌生，痛惜，忧伤，还是什么，只是很深很沉。

浮生从海底出来，却只是远远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立在海边。她停了步子静静看着他，海风呼呼吹着，将周围变得安静下来。

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去长安了，那是因为他。她也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灵山。也是特地来找他的。她带着另一个人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而来。可是……

可是他遇上的人那么多，有那么多的人喜欢他。虽然，她想，所有人中，一定是她最喜欢他。她是月苍烟的执念无所谓，是西梁的子洛也不重要，她无论是谁，都很喜欢他。

只是他与她，只是欠下的债，只是愧疚。

她想，要是他遇上的只有她一个就好了，他没有那么好，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就好了。

此时，旃檀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浮生回过神，点点头示意，想要绕道走。她这样想着，只是旃檀却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停在搁着她十几步的距离。

因为之前二人恩怨说的已经清楚，浮生僵硬笑笑，先客气打招呼：“你来了。”说完就要走。

旃檀却抬眼看她：你可不可以，不要躲我了？

浮生愣住，半晌，她侧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海，眼眶有些红起来，但声音听着很是淡然：“栴檀，你信命吗？”

我这一生，为你而来，只是生死轮回中，一切早就已经有了定数。

她说：我们既然说了两清了，即使我是月公主的执念，我也不会来缠着你。旃檀，我们就这样吧，各自过各自的，这么久了，我们不是过得很好么。”

旃檀看着她红红的眼睛，一步一步走过去，两人距离不过一尺，风吹得衣袍呼呼作响，他缓缓张开手，将她抱住。

他的声音合着风声在她的耳边嘶哑响起：可是我从未想过于你两清。

海边的风很大，卷着浪花一层一层拍打这石头。浮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能感受到那只手抱着自己的温度，此刻却变得飘渺有虚幻。

浮生已经失神，任凭被他抱着，只是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涩道：你是因为什么，因为我是长公主的执念？因为愧疚？

栴檀抱着她，手上力道却是加重，声音浅浅却沙哑：我以为是愧疚，可每日看的佛书是你，读的经卷是你。

浮生手颤了颤。海水静静被风吹皱，阳光将海面照得一片金光。

她脑子刹那空白，无意识道“栴檀，我这个人已经变得很小气了，不能再受得了一点欺骗，我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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