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十)(1/2)
年少时候的旧事总有一日,会被岁月掩盖。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在某一年街道中遇到的人都会被岁月吞到喉咙。</p>
但是她那个时候,她的一生,生命里单调的很,从出生就按照一笔一划的过着自己已经被规划好的生活。</p>
可正是长安,长安的这个人,给她的生活带来涟漪。</p>
子洛当时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在此后的几年,她时常想起那些过往,她很想再去长安,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所承担的责任越来越重,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时随地跑出去玩的年纪了。</p>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将长安字写的非常好,一手的丹青也是绘的极好。可是她时常坐在满是梨花的树下想,倘若她再见他,那就不是可以描绘一朵梨花了。她已经可以画特别漂亮的花来,开满长安的街道。</p>
七年之后。西凉,枯草染绿,柳树吐新芽。</p>
西凉宫殿内,宫人撩开珠帘,一身金色朝服的人自帘下而来,殿内臣子齐刷刷跪下,声音整齐且洪亮:“参加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p>
那人步子移动,九羽凤冠下面的珠子在眼前随着人的动作轻轻摇晃动,挥了挥长袖,转过身来,一张精致且大气的脸,一双浓黑的凤眼,扫过来时带着些凌厉。</p>
她轻轻抬手,“起来吧。”</p>
殿中的百官在一阵细碎窸窸窣窣声响中站起身来,不敢直视高台之人。</p>
台上之人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细长的手指缓缓拿起了案前的一方奏折。声音浅浅,听似温和:“寡人昨日听了一则消息,你们猜猜是什么?”</p>
殿中的臣子有些发抖,面前这位,正是他们西凉的女帝,看似温和,手段却极其干练,最突出的一点是,以往那些托病不上朝的老臣子,如今五更天也早早起来穿衣上朝,无论春夏秋冬。</p>
自女帝登基以来,从内到外,整个西凉上下,穿着官袍的人没有几个还敢糊涂做事,所有大臣总结,这位君主不似以往那些好糊弄。</p>
此时,这位君主说了这个引子,大臣们恭恭敬敬站着,内心开始思忖:最近天下之事,朝中之事,到底是哪一件事?</p>
心里思忖一番,不知有没有揣摩到君主的意思,一时之间,朝上无声,没有人先做这个前锋。</p>
她嘴角缓缓勾出一抹笑意,缓缓道:“齐国的消息已经打探了一月,如今我都知晓消息了,你们还在干嘛?”</p>
臣子们抖了抖。</p>
那人呼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殿下站得跟一尊尊雕像似的大臣,精致的脸上像是有些疲惫,手扣在桌上,语音淡淡:“各位爱卿,对齐国一事有何看法?</p>
台下之人,一阵窃窃私语,三朝元老的人上了前微微俯身:“陛下,齐国国主病危,世子年幼多病,如今能有胜算的只有其侄子齐欢,齐欢君下月设宴,西凉此时理应派去使臣。”</p>
她皱了皱眉:“齐国到西凉,只隔了一座山……齐国上下乱作一团,老国主具体情况熟知是真还是假?”</p>
气氛一顿严肃,早朝每日就像是学堂里夫子查询课业一样,不同的是夫子若是生气了最多挨几下板子。但是这位女帝往往笑吟吟地,可以让这些臣子半月缓不过来。</p>
于是臣子纷纷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老臣引了头,剩下的都开始踊跃发言。一个个说的唾沫星子飞。</p>
西凉的朝堂:朝堂无大小,堂下坟头草。</p>
正因为这样,一心想要做事的人才有机会大展拳脚。虽说后面的确是谣传吓人,但大臣们时常相约拉手跳舞,围炉煮茶。可见坟头草只是谣传。</p>
今日的朝堂大家伙各抒己见,齐国一事约有了些结果,女帝终于揉了揉额角,靠在椅子上,外面宫人弯腰轻声进来,俯身作礼:陛下,国中今日突然来了几个自东土大唐来的人。此番路过西凉,需前来盖官印。”</p>
她罢了罢手,刚才已经被人吵的脑袋疼,可是却突然缓缓睁开眼来,重新将要退出去的宫人招过来,“你说,哪里来的?”</p>
宫人顿了顿,恭恭敬敬道:“大唐。”</p>
大唐,记忆中的长安已经慢慢模糊,像是年少时候的一场旧梦,梦中人却未曾淡过。</p>
女帝缓缓起身,看着殿外一颗枝丫上已经打了些小花苞的梨树。对着身后的人道:“先行安排至馆驿歇息,明日宣人入宫。”</p>
西凉皇城中。女帝端坐在宝座上,手里无聊的拿着一方适才宫人已经呈上来的文牒,她正欲打开,忽然殿中丝竹声敲打一半,停了声音。</p>
自宫外传来缓缓脚步声,熟悉却又清浅。</p>
女帝缓缓放下奏折。目光自殿中看去,一扇月亮门之后,宫人纷纷退却,殿中的百官也退至两旁,让了一条道来。远远有四人而来。</p>
为首之人身披红色袈裟,细长眉眼,眼中若有金莲。</p>
台上的女帝却是突然愣了神。手上的文牒,“啪”一声清脆掉落在地上。</p>
一见钟情大约是戏台子上的戏码,可是她看他那一眼,觉得惊艳开来看着他的时候,那人与记忆里那张脸重合。</p>
她说:“长安人真坏。”</p>
那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在长安,好人永远比坏人多。”</p>
四人缓缓走入殿中,为首之人低垂了眉眼,声音淡淡:“贫僧唐玄奘叩见陛下。”</p>
女帝手指颤了颤。</p>
那人向她伸出手:“不要怕,坏人已经被抓住了”</p>
僧人重复,声音高了一点:“贫僧唐玄奘叩见陛下!”</p>
长安山外,那人说“这是长安的栗子糕,好吃吗,这是长安最好的一家店。”</p>
殿中的人微微抬眼,声音再次拨高了一个调:“贫僧唐玄奘叩见陛下!”</p>
身旁眼尖的仆人重新将文碟捡起来,双手奉上去,轻轻叫了声:“陛下。”</p>
女帝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大殿上的人,嘴角缓缓上扬,若三月的阳光,她一字一句道:“唐玄奘?”</p>
声音浅浅响起来,台下之人一直低垂的眉眼终于抬起来,看着殿上的人,忽然愣住。</p>
这一次,西凉的臣子们开了眼,他们西凉的女帝,十五岁登基。十六岁开启新政,是个奇才,知晓军师,精通战术,登基五年来,西凉民风淳朴,受万民爱戴。几国曾经拍了使者前来求亲,他们的女帝没有动容。</p>
他们一向温柔大方,举止端庄,偶尔还有些冷冰冰的女帝,此刻放了下折子,提起及地的长裙,几步奔下台阶,行至刚来的东土大唐圣僧身前,眼里亮晶晶的: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p>
玄奘皱了皱眉,往后不动声色退了一步,像是在回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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