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事其四(2/2)
此话一出,朝堂一片沉默。
陈府荣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一下愣住,跌坐下来。
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国舅,朕可是给过你机会了。”
陈府荣感觉一股寒意漫延脖颈。
“南泉边际大大小小数百个谷地,国舅倒是明白本王掉进的是凫斛谷。”楚怀瑜双眸微弯,“您不是说,本王是自己失踪的吗?”
陈府荣跪在地上,眼睛几乎要瞪出来,神色惊慌,过了一会,他明白过来,指着楚奕和楚怀瑜道,“陛下……你竟然和他一起……”
“大胆,你怎么敢如此对陛下说话。”楚怀瑜道。
皇帝走进地上的紫衣男人,俯身低语:“国舅爷,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害淮南王。”
言罢,他负手大声道:“陈府荣谋害皇族宗亲,按律当诛九族。来人,压下去!”
听令,两个士兵将地上的陈府荣拖了起来,就要拖出殿去。
“不……不能啊。陛下!陛下!”陈府荣拼命叫喊。
“陛下。”楚怀瑜忽然开口,“诛九族万万不可,请陛下念在皇后娘娘一向恭孝贤良,不要牵连陈家人。”
“楚怀瑜!你不要在这里装好人!你陷害我!你陷害我!”陈府荣情绪顿时失控,也不管楚怀瑜在说什么,以手捶地大喊大骂,“你以为你有奉先令就安全了?!你真以为皇帝会一直相信你?!你看着吧!你……”
“你就这么想被诛九族?”楚奕一声怒喝,陈府荣的骂声咽了回去。
“看在淮南王的面子上,这次只处决陈府荣一人。”皇帝面色一沉,“若是再有人敢谋害淮南王,以他为鉴!”
朝臣们立刻俯身称是。
陈府荣被拖了下去,离开之前又大骂了几句楚怀瑜你不得好死之类。
声音渐远,楚怀瑜叹了口气。
陈府荣所言,又何尝不是他所担心的。
君臣之间的信任,本就如秋蝉之翼。
所幸,现在的皇帝是念旧情的,他既然信任自己,自己也定不能负他。
楚怀瑜感觉胸口闷痛难忍,不禁又咳嗽起来。
而经过这次事情,群臣心里对这个淮南王的想法吓得消了一半。
他们的皇帝与淮南王的感情远比他们想的要好,根本不是传言所说的那么不堪一击。
只是之前为了巴结国舅,他们说的那些针对淮南王的各种难听话……老天保佑千万别被淮南王知道啊。
“齐将军。”皇帝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齐昭道,“齐将军虽对军情有些贻误,但好在没造成什么后果,将军这次救淮南王有功,朕想封你为镇国大将军。”
齐昭听言一愣,楚怀瑜也一愣,群臣更是一愣。这形势也转变得有些太快了吧,刚刚还是被通缉的罪臣,现在就变成最高级的武将了,皇帝未免太过偏心了。
“淮南王看中的人,想必是很好的。爱卿们有什么意见吗?”
群臣正人人自危,哪有人敢跳出来说话。
“那好,就这么定了。”皇帝道。
见齐昭好像没反应过来,楚怀瑜忍痛抚住胸口,小声提醒道:“谢恩啊。”
齐将军这才上前跪拜,“臣齐昭领旨,谢陛下。”
皇帝上阶,又坐回了龙椅上,点了点头。
“那么,无事退朝。”
身边的太监刚喊出尖锐的一声退朝。
只听殿里忽然砰得一声闷响。
下面的坐辇已然翻了,淮南王倒在了地上,血印红了锦衣。刚刚的话,让他几乎花光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听见有人在喊他,可是,怎么也听不清了。
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楚怀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着,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了。
周身萦绕着檀香的味道。屋顶很熟悉,整个屋子都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身侧好像立着两个人,他眨了眨眼,刚刚苏醒,还没有恢复视力,看不大清是谁。
他感觉浑身都疼,嘶了一声,想先坐起来。
“陛下,淮南王殿下醒了!”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随即,另一个人转过身来俯身看向楚怀瑜,关切地问道:“皇叔,你感觉怎么样?”
这是楚奕的声音。
楚怀瑜很明显感觉不太好,他只想再闭上眼睛,但是理智让他试图起身行礼,“臣……臣失态了,陛下恕罪。”
楚奕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让他继续躺着,“好了,皇叔有伤在身,礼就免了吧。”
楚怀瑜只得躺下来,这才看清旁边立着的是位太医,还有身着龙袍的楚奕。
“淮南王殿下,您这次受伤实在过重,且这两日舟车劳顿,伤情有恶化的迹象。还请一定安心静养,最好近日都不要下榻了。”太医恭敬道。
楚怀瑜皱了皱眉,“本王还能痊愈吗?”
“只要安心静养,下官想一定是可以的。”太医道。
楚奕点头,“那好,麻烦任太医以后每日来帮淮南王治疗,直到他康复。你先下去吧。”任太医躬身称是,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此时就只剩下了二人。
楚怀瑜打量了一下周围,眉头更皱了。
这里,好像是……
不会吧……
这好像是皇帝的寝殿啊!
“皇叔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楚奕见他脸色发白,忙问。
“臣在……白鹭殿里……怕是不妥当吧。”楚怀瑜有些尴尬。
“有什么不妥当,皇叔伤得那么重,这里就先给皇叔住,等你伤好了再出宫吧。”
“不行啊,陛下,臣子怎么可以住在君王的寝殿,这是……这是……”楚怀瑜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实在太荒唐了,“臣还是回王府吧。”
“可是,皇叔是皇叔啊,与一般的臣子如何能一样呢。”楚奕忽然笑了,“您还是朕的叔叔,还是朕的老师。”
“再说了,您也住过这里呀。”他忽然俯下身来,比划了一下头顶,“在阿奕这么高的时候,您陪阿奕住过一次呀。”
这样仿佛撒娇一样的语气,让楚怀瑜有些发愣,眼前这个少年,和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孩子重叠起来,那个天天拉着他的衣角唤他皇叔的孩子,那个坐在他肩头摘桃花的孩子……
他心头一软。却又在一瞬间回到了现实。
眼前这个人是君王,再也不会是那个天真的孩子了。
二人正无言,忽得门外传来通报的声音。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楚奕抬眼,笑容冷了半截。
“不见。让她回去。”
“陛下,皇后娘娘没了家族倚仗,想来以后在宫中一定难以度日。您得多加照顾她才是。”楚怀瑜劝道,“您还是见一见她吧。”
“朕为什么要照顾她。朕从来没想过娶她,是别人硬塞给朕这个皇后!”楚奕冷笑。
“陛下就算不喜欢……皇后毕竟是无辜的。还望善待。”
“硬要你娶你不喜欢的人。要是皇叔你呢,你会不会开心?”楚奕道,眼里充满了冰冷。
“臣与陛下不同,这件事情关系到皇室血脉继承大事。陛下万不可对皇后娘娘太过冷淡,以免他人非议。”楚怀瑜道,“若是陛下另有喜欢的女子,再召进宫来也未尝不可。”
听言,楚奕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笑一声,
“皇叔总是有道理的。朕知道了。”他叹了口气,又笑道,“皇叔若要回王府,朕马上叫人送您回去。”
楚奕背过身,少年的身体套着宽大的龙袍,显得有些落寞。
“朕每日都会让太医去王府。还望皇叔,好好保重。”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
“摆驾凤鸾殿。去见皇后。”
言罢,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