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刑场（2/2）

肖鄞坐在床边专注地削着一颗水果，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紧了白大褂：“你再胡说八道，就留在医院别走了。”

叶雨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看着摆在床头那一溜儿被削好了皮的水果，叹了口气：“大夫说他什么时候能醒？”

“心跳已经基本正常了。”肖鄞的手抖了一下，那漫长的果皮倏然从刀口落下，“随时都有可能醒，可能就是下一秒。”

叶雨笙摇了摇头：“如果病人主观不愿意醒来，可能任何治疗都无法唤醒他，人的意识在医学生看来一直是很玄学的领域。他还在吃抗抑郁药，对吧？”

肖鄞没有说话。他没有能从舒惜的身上找到药盒，但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叶雨笙打开了床头夹着的病历仔细看了一遍，又弯着腰摆弄了很久心电监护仪。最后，他掀开舒惜的被子，在肖鄞隐忍的目光中把人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也只能又摇了摇头。

肖鄞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不能死心：“怎么样？”

“他是不是活的很痛苦？”叶雨笙忽然问。他与舒惜素未平生，什么也不知道，但他就是有这种直觉。

肖鄞仰望着他，平静的表情渐渐皲裂，他用力摆了一下头：“太轻了。”

叶雨笙皱起眉。

“仅仅说是痛苦，太轻了。”肖鄞将刀子插进削了一半的水果里，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雨笙，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生活……或者说命运，就这么喜欢戏弄我们？”

叶雨笙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我以为你不相信命运。”

“以前是不信。”肖鄞把刀子拔了出来，又重新插进去，“在边境和那帮**玩意儿打游击，过地雷区的时候我都没信过。但是现在，命运他***着我信！”

“那是因为你认输了。”

肖鄞倏地抬起眼睛，片刻后眸中的光又暗了下去：“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用知道，也不想知道。”叶雨笙不再看他，他厌倦看到人颓废的模样，相比之下躺在床上的病人都更可爱一些，“肖鄞，你可以相信命运，但是不要臣服的这么难看。”

“老子他妈的臣服谁了？！”肖鄞低吼着打断他。

“那你现在这垂头丧气的样子是演给谁看的？”叶雨笙毫不客气地一指躺在病床上的人，忍不住也提高了声调，“他还昏着呢，他看不见！他更不会感激你为他夜夜守在病床前！”

叶雨笙很久没有和人发过火了，更何况是为了一个陌生人和与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发火。他太了解肖鄞了，所以才看不惯现在肖鄞的模样，明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非但犹豫不决，还要在一个昏迷着的病人面前摆出一副弱者的形象。

而肖鄞也未尝不知道，叶雨笙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只是他无法和叶雨笙解释，他所作出的决定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叶雨笙先开口了：“你就继续这么等着吧。肖鄞，如果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将病历放回了床头的夹板里准备离开，就听见脑后忽然响起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再转过头的时候，肖鄞已经将大衣披在了身上，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

叶雨笙不动了，双手收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对着肖鄞的背影扬了扬下巴：“你就非要和我抢谁先走？”

“你别走了，留这儿。”肖鄞展臂套上了袖子，走之前重重看了叶雨笙一眼，托付道，“我要去做件大事儿，你帮我照顾好他，他一定会醒来。”

叶雨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想好了？”

肖鄞想无所谓地笑一下，奈何难度有点高，开口时短短三个字说的格外郑重：“想好了。”

叶雨笙坐到了刚刚肖鄞坐着位置，随手拿起了一枚他刚刚削好的水果：“说谢谢。”

“……滚蛋！”走出病房的刹那，肖鄞长长出了一口气，接着大步向楼下奔去。

他想好了。

他要舒惜活下去。

他要给他一个值得活下去，值得为之期待的世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