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故人(2/2)
舒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三个字的,他仿佛内心深处仍然笃定自己只要说出这三个字,肖鄞就一定会同意。
“放弃公司吧,你离开太久了……”舒惜的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忽然抬起眼与肖鄞直视,“我求你。”
我求你——
舒惜说“我求你”。
他认识他九载,第一次听他说出三个字。
曾经无数次肖鄞用尽手段想要让舒惜求求他,哄骗着、诱惑着、逼迫着……哪怕是在最情迷意乱的时候,舒惜都不肯说出口。肖鄞曾想过只要舒惜肯服个软求求他,就算舒惜要天上的月亮他都敢借颗导弹把嫦娥轰下来。
现在,肖鄞终于如愿以偿,却如坠冰窟。
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恨的想要掐死舒惜。
两个人之间不过一米的距离,肖鄞大步上前的瞬间舒惜下意识向后倾了倾身子,但并没有躲开。甚至当肖鄞真的用手捏住他的下颌骨时,舒惜的眼睫只是微微抖了一下,他垂下了眼睛。
肖鄞轻道,声音低柔让人想象不到他泛白突出的指节用了多大力气:“你再说一遍?”
舒惜因为疼痛抓住了肖鄞的手腕,却并没有推开他,麻木重复:“肖鄞,我求你放弃……”
“因为什么?为了周仕云?!”肖鄞终究是失控了,多年军旅生活让他骨子里的戾气愈甚,习惯了暴力、冲突和流血,“舒惜,你他妈给他当**当上瘾了吗?!”
沉重的拳头砸在舒惜脸上,舒惜被肖鄞毫无惜力的一拳撞倒在办公桌旁,桌沿砸在额角上发出一声巨响。肖鄞上前一把抓住了舒惜的领子,把轻飘飘一个人从地上揪了起来:“你凭什么求我,你也配?!你现在为什么能站在这里,周仕云把你当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你竟然为了他,求我放弃?!你以为你凭什么,就凭你以前也张开腿让我*过……”
舒惜额角滑落的血太刺眼了,顺着他过分苍白的皮肤淌过眼角,像一道狰狞的温暖的泪水,稍稍熨帖了肖鄞心底的伤口,让他忍不住想要继续伤害舒惜,无论是用肢体暴力还是语言的暴力。
“你真的是舒惜?”问句出口,肖鄞自己却抖了一下,端机枪的手几乎要抓不住舒惜的衣领,他忍不住用空下来的那只手抹了一把舒惜的眼角,声音也低了下来,“你不过是一个和他相像的陌生人罢了,你根本不配叫这个名字。”
舒惜抓着肖鄞胳膊的手抖的厉害。肖鄞那一拳砸在他颧骨后,耳朵里嗡鸣不止,他却奇异地可以听清肖鄞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将他的胸膛捅穿,令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但是药效似乎上来了。即使他感到再痛,大脑却可以清醒地工作,理智地权衡利弊解决问题。
现在在肖鄞的心里,他就是个卖身求荣的贱人,一个的人尽可夫的**……所以他有什么脸面向金主的儿子发出请求呢?更何况他也曾经和金主的儿子睡过,如今在肖鄞的眼里只会更轻贱几分。
想通这层道理时,舒惜甚至感激肖鄞否认自己是曾经的那个人。连他自己都承认,舒惜已经死了。
那他又何必阻止肖鄞抢走公司?到时候,一个人都跑不了的。而肖鄞是无辜的,他一定是无辜的。
舒惜用粗糙的道理说服了自己,因为他已经无法正视自己对肖鄞的感情。他揉了揉自己的喉咙,短促地咳嗽了两声,抬臂试图阁开肖鄞抓着自己衣领的手。
舒惜的力道很轻,但肖鄞却真的放了手。高大的男人俯视着瘫倒在地上的人,办公室中只能听见空调风口的轻响,静极了。
肖鄞垂落的双手紧握成拳。
“肖总,即使你能取代周总,甚至把周总赶走,你也不可能真正把控公司。”面对肖鄞锋利而轻蔑的眼神,舒惜冷静道,“这其中盘根错节,穆家人牵扯其中,已经不仅仅是利益关系了。”
这话不该说的,舒惜知道,他只是相对肖鄞说实话,希望他能听明白了知难而退。毕竟现在肖鄞的身家是他赤手空拳从军队里争来的,清清白白,他没有必要掺和这淌浑水。
但肖鄞长这么大,字典里就没有“知难而退”这四个字。人心波谲他明白,却也听得出舒惜这短短一番话是真心为他考虑。
肖鄞不得不起疑心,或者说他从来就没相信过舒惜是为了他继父的权势才爬上了周仕云的床。他俯视着舒惜,沉默良久后忽然说:“我查到你起初被周仕云包养是在四年前,我从封闭训练回来的9个月以后。”
舒惜就像聋了一样,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
“刚开始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直到一年后你空降公司,成为周仕云的助理。我听董事说,周仕云很信任你,几十亿的项目都敢交给你办?”肖鄞轻笑一声,“也对,无论怎么说,你也是名校毕业生。但非要靠床上功夫往上爬,至于吗?”
血流进了眼睛里,舒惜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却依旧无动于衷。
“舒惜。”肖鄞弯了膝盖,单膝跪在舒惜的面前,低声道,“我给你一次机会,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你有任何难言之隐,和我讲,我一定帮你。”每个字掷地有声,一如其人铮铮佼佼,“尽我所有,不遗余力。”
这次,舒惜以肉眼可以觉察的频率用力抖了一下。就在肖鄞以为他动摇了的时候,舒惜却喊了一声:“肖总。”
“肖总,”舒惜又重复了一遍,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放弃吧。”
他盯着肖鄞的鼻梁,缓缓道:“我没有,任何,难言之隐。”
肖鄞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他扶着膝盖站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鼓振着他的胸膛。他有多痛,有多恨,有多么难堪,有多么想将面前这个人弄死,他笑的就有多么开怀。
舒惜并不明白肖鄞在笑什么。他只是一味盯着肖鄞的鼻梁,想要造成自己可以镇定地凝视肖鄞双眼的错觉。直到他看见肖鄞从脖子上取下一根链子,链子末端挂着的那枚戒指……舒惜浑身一凛,带血的手掌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你……”
那枚轻巧的廉价的戒指砸在了舒惜的肩膀上,让他整个人重新跌倒在了地上。
肖鄞离开前,留下了一个问题。
他没有多看舒惜一眼,也错过了看那双漂亮眸子里的最后一抹光是如何熄灭的。他只是背对着舒惜离开,推开门的时刻微微侧了身子,忽然问:“我是不是也挺贱的?”
将一枚这人送的素圈当做护身符,这么多年戴在身上珍而重之,也就罢了。偏偏这么贱,得知被骗了,还要把东西还给骗子,告诉骗子这东西一直贴在我心口上……
肖鄞离开了。
舒惜一个人又在地板上坐了很久,手中握着那枚肖鄞不要的戒指。他感到很疲惫,下意识想要吃药,才想起来药盒被肖鄞拿走了。这人倒是投桃报李,办公桌上给他留下了一摞饭盒。
肖鄞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给办公室的门都上了锁后,打开了肖鄞给他送来的午饭。
因为夹层中的氧化铁,饭菜都还热着,一开盖子浓郁的香气就弥散开来……每道菜都是他喜欢的口味,连鳝糊中的蒜末都被人挑了出去。
“你要开水做什么?”
“我把这鳝糊涮涮再吃。”
“涮了还有味儿吗?”
“这上面有蒜,我只吃蒜味儿不吃蒜。”
“你个事儿妈!”十九岁的肖鄞在军校被剃了寸头,还染了一身兵痞子,很不好惹的模样。却会把舒惜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弯着腰用筷子把鳝糊里的蒜一粒一粒挑干净。
舒惜看的仔细也记得牢固,那人专注的神情恍若昨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