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宴（2/2）

蓝溪挺着胸，落落大方的进了承天殿，朝皇帝福了福身，并未行大礼。来的路上蓝溪就想了，自己虽然是被贬下凡间的，但好歹也是天宫里来的，怎么也不该向凡间的皇帝行大礼，还是应该拽一点，不要丢了天宫的脸。

皇帝拧着眉头打量着蓝溪，怎么看都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知长生之术。就算是安贵妃举荐的，皇帝心中还是存着几分疑虑。

虽然感受到了皇帝的质疑，但蓝溪并不慌乱，仍然镇定自若。这种时刻，一定要稳住，别浪。

蓝溪用袖子遮住脸，衣袖放下之时，蓝溪已经变成了一个苍颜的老妇。

“民女得仙人托梦，学了长生之术，如今是靠丹药，维持年轻。”蓝溪把声音也变成了老妇的声音，行为举止，惟妙惟肖，令人叹服。

还好前一晚逛夜市看到变脸的艺人了，太刺激了，押题押中了！

皇帝欣喜道：“竟是如此，你以后就住在皇宫炼药，事成后重重有赏。”

蓝溪点头称是。

安贵妃悠悠道：“陛下，让仙姑住进璟和宫陪着妾吧。”

皇帝看着安贵妃笑靥如花的脸庞，也失了魂似的跟着笑，便也没有反对。

五皇子低头，掩住了浅浅的笑意，离开了宴会。

靠着一颗老槐树，五皇子双手抱在胸前，虽然已经离承天殿很远了，还是能听到那里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这个宴会越热闹，就越衬得他形单影只。三年前，正值大好年华，本应在朝堂之上大展宏图，却一直在蛮荒之地领兵作战。如今好不容易凯旋而归，换来的却是众叛亲离。三年的风沙，自己已经沧桑了许多。若说其他皇子是金丝雀，那自己就是塞外沙漠之上的沙雕。

“殿下。”

五皇子一回头，对上了安贵妃的眼睛。

安贵妃身后的一轮皎皎明月为她渡上了一层清辉，仿若仙子踏月而来。

“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就不怕被人看到吗？”五皇子打量着安贵妃，笑里却含着温柔。

“我不是来找殿下叙旧的，而是来谈判的。”安贵妃走到五皇子面前，抬手拂去了他肩膀的一片枯叶。

那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又被吹得更远。多像这皇城内身不由己的每个人。身如浮萍，随风而去罢了。

五皇子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安贵妃继续说。

“当年殿下领命出征，家父曾劝阻过陛下，也算尽过心意。如今殿下平安归来，必会有一番大作为，我安铃兰死不足惜，但求殿下放过我安氏一族，护我父兄平安。”安贵妃语气平静，全然没有了承天殿上的娇媚。

五皇子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望着天上的圆月，道：“这三年，每天都在死里逃生。多少次身陷囹圄，鬼门关不知走了多少遭，可每次最绝望的时候，我一想到你的笑，就觉得没什么撑不过去的，我一定要回来见你的。兰儿，我以为你会等我的。可我回来了，你怎么就成了父皇的宠妃。”

安贵妃的嘴角浮现了一丝苦笑：“殿下，这建京城内，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苦衷。丞相府并非固若金汤，看似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光，却也是大厦将倾罢了。殿下离开建京后，多方势力想要拉拢安家，可家父已经不愿意卷入夺嫡之争，不能再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了，我只能入宫，护我家族，除此之外，没有选择。”

三年前皇帝突然性情大变，疏于朝政，一心求长生之术。不少忠臣冒死进谏，都被下了大牢。先前皇子之间互斗，只要不太出格，皇帝也乐得他们互相制衡。可皇帝性情变了后，仿佛不愿意再放手皇权，几乎给每个皇子都削了权，逼着擅文的从了武，擅武的从了文。那时的五皇子风头最盛，皇帝派五皇子出征，分明是要借刀杀人。

五皇子站直了身体，眼底的寒意竟比这深秋的夜晚还深：“好，我答应你，我在一日，便护安家一日。”

安贵妃欠身行了礼：“多谢殿下。”便转身离开了。

五皇子看着安贵妃的背影渐渐消失，冷风一吹，带来了浅浅的醉意，他低下了头，怅然若失。果然是来谈判的，竟不肯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