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巴尔扎克拉住我的手,“好了雨果,卢梭可能只是心情不好,你不要太在意。等他清醒过来就会跟你道歉的。天色还早,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家?你是指那个破帐篷吗?!”我被气昏了头,对敏感的巴尔脱口而出这种话。等我发现时,巴尔的脸色已开始变得暗淡。
“不……不是的巴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被气昏了。”我心急的解释道。
巴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不在意。去我……那里坐坐吧,我们好久没好好聊过天了。”
我安静的点头,心里已经把自己狠狠的抽了几万遍,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巴尔扎克住在中心公园的儿童乐园里,14岁时我们攒钱给他买了一个帐篷当作生日礼物,后来他就在儿童乐园的滑梯下面安了家。虽然是极为简陋的住所,但好在可以庇护他不至于被风吹雨打。
这里常常有母亲带着孩子来玩耍,巴尔扎克喜欢静悄悄的在一旁观察他们,他喜欢看母亲们哄孩子的样子,那么温柔,那么平和。
不过到了晚上,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醉鬼们也常在这一带徘徊,我们因而曾劝他搬走,但是在这一点上,巴尔扎克并没有听取挚友的建议。此后对他十分挂心的卢梭经常与他同住,在有人来找茬时挥着□□击退那些混蛋。
除了这些人,巴尔扎克福利院时代的同僚们也跑来戏弄他,尤其在卢梭开始留宿在公园起。他们笑称娇滴滴的巴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爱人,每晚在帐篷中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虽然卢梭并不在意,但巴尔扎克却常常因朋友被羞辱而气红一张脸。
我许久没有来过他这里了,曾经这里狭小拥挤,我们四人常常挨肩擦背的挤在一起,手持一根卢梭爸爸带给他的,教堂用的那种十分经用的白蜡烛,嘻嘻哈哈的畅聊整晚,聊烦人的老师和父母,也聊学校里最火辣的女孩儿。
这种拥挤随着我们的年龄增长,一年一年变得更加明显,我们总要小心翼翼的瑟缩着脑袋,以免太大的动作会碰掉巴尔扎克精心挑选的装饰物—我们四人每一年的合影。
巴尔扎克贴心的拉开帘帐方便我走进去,或许是错觉,我嗅出这里散发出一种湿润的泥土味,混着一丝丝腥涩,像新鲜的尸体刚刚埋进土壤。不过我很快就打消了这疑惑。我瞥见暗角处的砧板上有一节动物新鲜的骨肉,被利器切割的截面平整,味道就是从它身上发出的。
“我是白担心你了,看来你最近真的过得很好啊。”我高兴的对巴尔说。
巴尔歪头表示疑惑,我指了指那块诱人的动物生肉问道,“这是什么肉?兔子吗?表皮看起来这么干净,不像是毛躁的卢梭猎来给你的。”
巴尔扎克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在肉眼能可见的颤抖着。他僵硬的走过去,用一块毛巾盖在上面,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是……我在肉店前捡到的。好了,别说这些了,快坐下来跟我说说你最近的创作吧。”
那块肉肥瘦相间,薄薄的皮肤覆盖在上面,看起来十分鲜嫩。这么好的一块肉,肉店不可能弃用。巴尔扎克极力想要引开话题,我疑心他在说谎,他一向是我们中最不会扯谎的一个,每次说谎神色都会分外紧张。但我不想怀疑朋友是偷肉的小贼,于是顺着他的话接了过去。
“我最近确实有一个得意的作品,是一天里我难得清醒的时候写下的,你要听听看吗?”
巴尔扎克抱膝坐下来点了点头,我清清嗓子,回以一个微笑。
“咳咳,这首诗名叫《微沙》,那我开始了。”
“我很久没有写诗了。
日子,
如同铸铁水一样,
过得灼热而缓慢。
而我不是铁,
甚至,
不是灼烧的那炭火,
只是被生活折磨的,
一粒微沙……”
好久没有在朋友面前吟诗了,吟完这一首,脸上竟有点烧灼的感觉。过去巴尔他们常常会听我念诗,有时在莫桑切山顶的石台上,有时在罗兰住的那家疗养院的野樱桃树下,有时就在这个小小的帐篷里……他们会听我苦恼的拿捏着调子,然后发自内心的对我的成就表示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