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2/2）

“好！他先动手。他现在先死了，下一个就到你！你满意啦！”

阳明到此刻先知道自己大祸，他跪在四龙面前，指着一班马仔讲道：

“四龙哥！四龙哥！你和我哥是拜把子兄弟，你看着我长大的。放我走吧！是他们做的，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打的！是他们！要死他们去死！四龙哥，你放我走！没人知道的！”

“我**妈！你现在打死的是郑启泽的拜把子兄弟，你以为随便交一个人出去就可以摆平！我告诉你，不止是你，这里的所有人是死是活就等香港佬来了再说！”

阿七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听见电话入面男人的声音在颤抖，边哭边讲道：

“师爷……救命！邱哥要被人打死了！你快点来！快点啊！”

阿七三言两语问清情况之后一共打了三个电话。第一通打给文竹帮的帮主刘富荣。阿七将倒眼邱同烟仔的关系讲得清楚，劳烦帮助刘帮主一定帮手先去救人。第二通电话打给大旧辉，要他带最得力的红棍【打手】同自己即刻分批去台北。

安排妥当之后阿七赶往机场，途中他收到刘富荣的电话。从刘富荣吞吞吐吐地讲已经将人救出，不过其中一个受了点伤，医生正在尽力抢救。头先倒眼邱的马仔已经将情况话给阿七知，加埋刘富荣的语气阿七几乎肯定倒眼邱已经凶多吉少。

紧握着电话，阿七咬着牙讲道：“谢谢刘帮主帮忙。我已经在去台北的路上，这件事我一定要郑先生一个交代。”

阿七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第三通电话。这一次，是打给郑启泽。

香港飞台北比上海近一个多钟。郑启泽到医院的时候，阿七已经在门口等他。

“陈先事，皮外伤。倒眼邱他……”阿七讲道。

停尸房郑启泽去过一次，十几岁的时候去认他阿爸。郑启泽记得当日自己哭，好平静。阿爸就好似睡着了一样，只不过唔会再返来。但眼前的倒眼邱，郑启泽竟然唔敢认。

倒眼球成个头都是肿的，鼻梁被打歪，就连最具特色的倒眼就已经因为红肿变作一条缝。他的身体已经被清理过，所以显得周身的伤口更加明显。郑启泽望见倒眼邱后脑好大的伤口，露着入面泛白的皮肉。他好似街边被抛弃的旧枕头，被撕裂开，然后又被粗糙地缝合。

郑启泽想起寻日仲同倒眼邱一齐吹水饮酒，但今日他就变作一具尸体，受了咁多苦，死得不明不白。鼻腔泛起一阵的酸涩，郑启泽用拇指抹去眼角积聚的眼泪不忍再看。

郑启泽伸手想要盖起倒眼邱身上的白布，身后的大门却被突然间撞开。郑启泽望见陈先跌跌撞撞入来，他都被人打得好惨，一身血污。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冲到停尸床边，拉住倒眼邱膊头大叫：

“你起身啊！起身啊！”

道眼邱的身体已经僵硬，陈先根本力气将他拉起，几次之后，陈先扶着床边慢慢滑落地面。望见郑启泽蹭亮的黑色皮鞋，陈先突然间意识到郑启泽就在身边。

撑住地板发癫似地起身，陈先将郑启泽推到墙边，拉住他的衣领骂道：

“你点解唔早点来！

“你早点来就事啦！倒眼邱就唔会死！”

“都系你！都系你！”

郑启泽一动不动地企喺边【站在那里】，任由陈先在自己身上拉扯。门外的阿七听见声响即刻叫人入来将陈先拖走。停尸间再度寂静得可怕，阿七走到郑启泽身边陪着他，等他发声。

郑启泽慢慢拉起白布将倒眼邱张面蒙起。他的动作好慢，好小心，好似担心将躺低的人惊醒。直到白布将倒眼邱盖得严严实实，郑启泽转头问向阿七：

“佢哋喺边？”【他们在哪里？】

“出事的地方，大旧辉已经过去。他们一个都走得。”

在郑启泽到台北之前，大旧辉已经将成件事调查清楚。阳明头先当众要屈人食死猫，他班马仔为求自保各个对着阿七指证阳明。唔好讲他阿哥阳山保他唔到，就算刘富荣都不敢因为阳明得罪郑启泽，见到郑启泽就立刻上前讲道：“郑先生，人都在这里，随你处置。”

【屈人食死猫，找人背黑锅。】

郑启泽望了眼四周，地上还有未冲洗干净的血迹。望了眼跪在眼前的一班后生仔，郑启泽讲道：

“今天动过手的人，留个手指给我兄弟赔罪。”

跟着落来，郑启泽望向被大旧辉擒住的阳明。望见郑启泽的眼神移向自己，阳明成个人都开始发颤，哭着磕头求饶。郑启泽好似根本见到他的丑态。对他来讲，眼前的人已经是一个死人。

“他，我带走。”郑启泽讲道。

“没问题。”刘富荣一口应承，“郑先生，这件事真的是意外。如果我早点知道……”

“这是我的私事，同白和会无关。刘帮主卖这个人情给我，多谢。”

郑启泽再讲话，独自行到外边的车内。唔几耐，阿七拿着一个塑胶袋走到车边。望了眼一袋血淋淋的断指，郑启泽讲道：“剩下的事快脆点【利索点】，我先返香港。”

“烟仔……”

察觉到阿七的欲言又止，郑启泽道：“意外来的，同你无关。做事先。”

“知道。”

司机发动汽车驶向医院，郑启泽习惯性地摸出口袋的烟，却迟迟未将支烟点燃。眼前的火光让郑启泽有点失神，他想起九龙城寨，想起过往种种。

低头将支烟对着火光深吸一啖之后摆在窗边。夜风好冻，支烟燃得好快。望着指尖不断消失的香烟，郑启泽默声讲道：

“我来迟了，依家我带你返屋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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