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焦虑症(2/2)
“你这孩子,”温母无奈,自家孩子的焦虑症一时好一时坏,工作起来又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她心里可不放心,“别那么苛刻,你那些晦涩的东西就自己能懂,应付他们就行了。”
“放心,我心里有谱,”温杉宽慰一笑,“再说,要是我不认真点儿,怎么赚大钱,怎么孝敬您二老?”
夜深之后,任温杉怎么劝,二老都不肯回自己家,在客房忙活半天开了新床铺,执意要在这里待一段日子,温母说方便照顾她的起居,温杉哑然失笑,她又不是小时候那个不能自理的小孩子了,可无奈自家母亲大人执拗。
第二天三人起了个大早,温母亲眼盯着温杉把药吃了,三人又一起吃了个早饭,晨光熹微,气候宜人,难得的一家温情时候。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温父说和傅伯伯早就联系好了,今天还是在老地方见面。谁也不放心温杉开车,温父就又当起了司机,在温杉当初还没从学校毕业之前,他们一家人就是这样的相处方式。
温母是个温柔的人,自从温杉一岁半被查出来那病之后就当起了家庭主妇,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面对木头一般的孩子也极尽耐心,是她一日一字的教温杉认字教温杉识数,也是她发觉了温杉的文学天赋并且鼓励她进行独立创作,如果说傅子梁是温杉的良医益友,那么温母就身兼数职从母亲、启蒙老师到耐心伙伴。而不善言辞的温父则是整个家庭的顶梁柱,在温母差点崩溃的时候冷静劝导,在温杉脾气阴晴不定的时候坚持下去。人人都夸温杉脾气好,她却不置一词,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不及自己父母的千分之一。
因是周日路上有点堵,去森林公园的车辆也比较多。
“我送你到梅落山底,你自己上去行吗?”快到森林公园的时候,温父问。
“放心啦,爸。”温杉心情难得好。
下了车,她顺着熟悉的路绕到山的阳面,在一处半山腰的坡地森林里找到了一座玻璃阳光别墅,门口挂着“今日闭门谢客”的木牌,她轻车熟路的走上前,重三轻六的敲门,不一会儿,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老者开了门,见是温杉,让开了进门的路。
“杉杉来这么早啊。”傅子梁嘴里这样说着,手里却忙着倒水,又撒了几朵干玫瑰进去,水汽氤氲,屋子里因着阳光也暖和。
这是傅子梁开的一家天然氧吧,同时也兼职他的心理咨询室,温杉从两岁起就常来这里,,这么多年早就对里里外外清楚无比。
“傅伯伯,又来打扰了。”温杉客气道。
“你这小姑娘,”今天刚满三十岁的温杉在他们老一辈面前永远都是那个小姑娘,傅子梁把花茶递给她,笑道,“这么多年还怕打扰我了?”
照理说,心理咨询师应该尽可能是生活中的陌生专业人士,但是温杉的经历特殊,这才选择了傅子梁。
温杉手里握着温润的瓷杯,在雾气里看不清神色,她疲惫的坐进沙发里,将抱枕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枕构成了一道勾结天地的墙,她得以安全的在墙后喘息。
见温杉不再伪装成往日游刃有余的冷静样,傅子梁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里,和她刚好侧身得以互相望见,距离不近不远,他知道温杉的底线在哪儿,也就不强求。傅子梁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他语气平淡的开口,“这些天都忙了些什么事?”
他没有宽泛的问感觉怎么样,也没有问过得好不好,所有的这些寒暄都是人际交往的部分,却不是心理治疗的一部分,他要找到的不是温杉说做了什么,而是温杉的肢体符号告诉了他什么。
“唔,”温杉把身体埋得更低了一点,像是沉思,她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手指狠狠抓在抱枕上,似是紧张,傅子梁就静静的等着,温杉沉默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声音里还是有掩饰不住的慌乱,“跟着剧组去小动物保护基地选角了,选小八的狗狗演员。”
“选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
傅子梁有点担心人多的情况会让她的原发病有冒头的趋势,焦虑症不是最棘手的问题,毕竟药物控制得以缓解一二,况且焦虑症也只是这些年来的衍生心理问题而已。棘手的是温杉从出生就带的自闭症,这才是他们长辈最担心的问题,自闭症不像普通的心理疾病,不是现在开玩笑的自闭那么简单,它意味着各种生活的各种障碍,温杉从小就比别的孩子笨一些、反应迟钝一些、兴趣也衰退很多,他们最开始以为只是这孩子发育慢一点,直到一岁半了还不会说话也不会对外界做出什么反应,他们才后知后觉的觉得不对劲。从被确诊以来,这个孩子和这个家庭承受了太多的变数,这些年的艰辛也并非一两句话能够说明白。
“人都很好。”温杉迟疑了片刻,又答非所问的回答。
傅子梁知道这部剧对温杉意义非凡,温杉的剧本创作可以说是他提议的,他最开始只是建议温杉把每天脑子里想的东西写出来,后来这孩子在写作方面无师自通,这个习惯也就保留了下来,那些被外人看来是新奇灵动的故事都是温杉内心世界的反映。再后来,写作可以让温杉逐渐体验到了人生百态,再辅以药物和身边人的仔细照料,她的自闭症像是奇迹一般“好转”起来,外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奇迹,但作为温杉的咨询师,傅子梁明白,这只是表象。
故事终究是故事,偷来的宁静终究是偷来的。
温杉写了无数个故事,故事里的人多多少少带有她的影子,可都不是她。
她从来没有自己的故事。
傅子梁很快的从那句话里反应过来,温杉说的“人”,他接着问,“谁很好?”
这话一出,温杉整个人都战栗起来,她呼吸急促,手指扣在抱枕上不自觉的挠起来,她的身子埋得越来越低就快半躺在沙发上,紊乱的呼吸让傅子梁也紧张了起来。
“温杉!深呼吸!喝点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