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我能问为什么吗？”

“因为你总找我问别人的事，我要是立刻告诉你，你以后就只因为别人才来找我了。”

汪先生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空气中震荡，钟陌耳朵发热，一半因为那声音过分好听，一半因为话的内容。他不用手摸都能感觉两耳发烫，尽管现在后视镜里的自己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话究竟什么意思呢？

他只当汪先生在开玩笑，心中不得不感叹汪先生的魅力。

钟陌难得话里带笑意：“是我错了。”

汪念霖也笑：“嗯，下次还敢。”调侃完问，“在干嘛呢？”

“准备去吃饭。”

“一个人？”

“是啊。”

“不寂寞吗？”

钟陌顿了顿：“习惯了。”

汪念霖突发奇想：“那如果有个人陪你吃饭，你会不会感觉不习惯？”

钟陌以为他在提昨晚吃夜宵的事：“不会啊。”

他还挺想找人陪他一起吃饭的。然而除了应酬之外，身边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钟陌不会为了私事打扰别人，没人约饭就自己吃，孤单点也无所谓。

说到吃饭，钟陌将电话开了免提，想搜索一下附近的餐厅。

屏幕跳出一条钟阡发来的消息。

[试镜结束了吗？结束以后送慕生回家吧。]

钟陌定定看着那两行字，那头汪先生问：“怎么又不说话了？”

他关上免提，手机凑回耳边：“汪总，我突然有点事要处理。先挂了，下次再聊。”

“好，回见。”

车仍停在电影学院门口，他立即拨打钟阡电话，对方正在通话中。不一会儿钟阡又打过来，钟陌道：“试镜结束了，但他说学校有事，我就送他回去了。”

“我刚收到他回复了。慕生说他会请假的，现在已经朝门口走了。你没开远吧？”

“没有，我还在学校门口。”

“那就行，你顺路捎他回来吧。”钟阡担心道，“那药吃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害处，他身体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你让他回来休息。学校床小，睡得不舒服。”

亦是温柔体贴的语气，可一前一后两通电话，钟陌忽然觉得之前的想法错了，钟阡不应该像汪念霖。

汪念霖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暖男，他的温柔是有灵性的，对所有人如此，像流动的水，随方就圆，无处不自在。

钟阡处于另一个层面。

钟陌仍记得自己十岁那年，九月底的某个周五，学校下午不上课，他闲来无事，独自跑去哥哥念的大学里找他。那天恰逢大学社团招新，叶渐染黄，秋光满目，人们走在蓬勃的银杏树下，大二年级的钟阡穿了件米色短袖站在帐篷旁边，热情耐心地向前来咨询的新生解答问题。

这批人离开之后，钟陌看见一个个子高高戴眼镜的女孩抱着书走过来。钟阡也看见了她，上去一步粲然笑道：“同学，要了解一下我们外联部吗？”

那个女生急刹车似的驻足，再慢一步就要撞到钟阡身上。她被拦住了去路，原来低着头，听到眼前男人的声音，才慢慢抬起头，用手背顶了顶快滑下去的眼镜，看了眼钟阡，又把头低下去，没说什么。

哥哥似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却笑得更灿烂：“同学，你有加别的社团吗？”

钟陌看见那个女生低着的头缓缓摇了摇。她并非害羞，也不像内向，有些冷冷的，可能只是不爱说话。

如今钟陌回想起来，换做自己，肯定不会拉这个不爱说话的女生进入需要和赞助商打交道的外联部门。

可钟阡很高兴地说：“那加入我们外联部吧。”

十五年过去了，那个女生的面容早已模糊，但钟陌始终记得那日温暖的秋阳，繁茂的银杏树，哥哥那股隐含热情的温柔，灼热如火。

就算不发生那件事，他现在也不会活得像汪先生，而是别样的温柔。

但十七岁生日那天，钟陌彻底失去了这样一个哥哥。

他先前把汪念霖当大哥看，大概才会产生些依赖的情感。如今汪念霖完全独立出来，然而他却更想靠近。说不清为什么，总之看到汪先生，或者听见他的声音，甚至只要想到他，钟陌就是开心的，就是活的，心脏会流出温热的血液，会不停跳动。

“我看见慕生了。”

钟阡平静道：“那行，我挂电话了，开车注意安全。”

他挂断电话才发现，汪念霖两分钟前也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那一起吃晚饭吧。]

钟陌面前现在两条路。

一条通向和汪先生一起开开心心聊天吃饭的快乐时光。一条是面对哥哥然后心里愧疚难受的煎熬之路。

第二条是必须要走的，第一条路走不走他自行选择。

那还不如都选。

哥哥在家里不会乱跑。

但汪先生可能会等饿。

他没那么丧了，决定先甜后苦，对刚上车心不在焉的程慕生说：“我们先去吃个晚饭再回家吧。”

慕生回过神，点点头：“哦，好啊。”

发动汽车的时候，钟陌不觉扬起嘴角。

管他呢，都难受那么多年了，抓住难得开心的瞬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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