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色（2/2）

“你问这个干什么？”贺庭之虽然看上去娘，但是微博上不是才晒过和女朋友的照片么。

“哦，这样。”他的语气有些遗憾，“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太好看了，不像是喜欢男的。”

“怎么会，他有前女友的啊。哎，小老板，你那个朋友呢？好像也很久没来过了。”

以前有个戴鸭舌帽一身潮牌的男人也常来这家店，只是每次我都没有看清楚他的脸。上学期还见到他和小老板有说有笑的。

“额，他最近有事儿，就没来。”他说话含含糊糊的，像夕阳下水中荡漾的倒影，语气却很严肃，“……我，我也不太清楚。”

“对了，我想问你个事儿，哪些照片怎么回事？”

“你说哪张？”

我挑了挑眉，我又没说是哪张，他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张？

但还是指了指我们吃饭那桌的墙壁上挂着的那张。

拍的不知是哪儿的照片：白色的河流迂回曲折，翻涌的浪花正冲刷着长满青苔的石壁；一条小桥在悬崖峭壁间连接着两端，一处寸草不生、怪石嶙峋，一处树木葱茏，隐约可见几座古寺。那翘起的檐角像是黑猫灵巧的双耳，听到动静就要迅速隐没到暗处。

“啊，那张呀，”他恍然大悟似的，桃花眼眨巴了好几下，“这些照片我都是从一个朋友那儿得到的，我也不知道。”

“是吗？”我觉得他在撒谎，有次他说啤酒卖完了就是这么眨巴眼睛的。

“大爷，人家是真的不知道啦，骗你我就掉粉十万哦。”

都拿掉粉来保证了，我也懒得再问了。

“别，大爷我可吃不消。”我刷完微信付款，看了眼手机，“这都九点半了，走了啊。”

“也不多玩一会儿，真是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你那个朋友长得那么好，多带过来玩啊。”

我无奈地耸肩，“想让他给你做宣传啊？”

“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我呀，见不得那么好看的人被埋没在人群里。”

桌上本来有四颗玻璃球，他不知从哪儿变出第五颗，举起放在自己眼睛的位置，像个验货的宝石商人，“安啦，他不同意我是不会拍照的。”

“嗯，那就好，我走了啊。”

“拜拜咯，有空常来呀。”小老板向我抛来一个冲天媚眼。

我白了他一眼，扭头拉上许存风走出火锅店。明明快四月份了，晚上还是这么冷。我们坐在车站的长凳上，吹了十几分钟的冷风，才等到了18路车。快十点了，公交车上的乘客寥寥，净是些晚归的上班族和学生。我和许存风坐在后排的两个位置上。

“谢谢你请我吃火锅。”许存风轻声说，眼睛正视着我。

“没事儿，你这不第一天来嘛，应该的。”

我们寝室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考得越好越要请客。方才吃饭我才知道，他是物竞生，而且常规也不错。怪不得这个时候能转校。看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就跟着他当小弟啦。但是我耽搁了一年，比班里很多人都大一岁，也不一定是小弟。

“许存风，你今年多少岁啦？”

“十六了。”

“那比我小一岁啊，以后别叫我名字了，叫我宋哥吧，保证罩你！”

“好啊，宋哥。”他在我讲笑话的时候没有笑，这个时候却笑得开心极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哎，跟着你宋哥我，可是有好处的。”

“比如？”

“比如可以晚交数学作业，下了晚自习也可以交。我有办公室钥匙的。”

“哦，是吗？”

“那是，我可是周总手下一把手。”其实，纯粹是因为裴阳太忙了，不然周主任也不会把收发作业、统计错题这种活儿交给总是忘记写错题清理的我。

没过多久，我们都沉默着不说话。

我戴上了耳机，《平凡之路》的旋律舒缓流淌。曾经有个人，听着这首歌，在看完电影的街头痛哭流涕。我至今不能忘记，他那无奈又心酸的表情。

此时，窗外的夜景像是橱窗中的商品，纸醉金迷，流光溢彩，喧闹繁华得仿佛在另一个世界。闪烁的霓虹灯在许存风的瞳孔里如蜻蜓点水般晃过，随后如流星坠落，划入了黑色的深夜。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