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2/2）
来时花娘子尚在准备，二人便先坐下了。顾清澜环顾四周，只见这是一间品位颇为雅致的房间，与他想象中的青楼出入很大，简约的香炉中燃着淡淡的熏香，香味清甜不腻，混杂了些微松柏的清新气味，既不失柔软，又不显庸俗，室内两张小几，用的是梨花木，做工讲究，上摆一盘水果，六样小点心，一杯清茶，赏心悦目。
正打量着，只见一女子娉娉婷婷从内室走出，杨柳扶风的施了礼，道声抱歉来迟，便在二人面前空座上端坐，怀中抱着一柄琵琶，听沈云潼报了曲名，便信手切切弹奏起来。
顾清澜对沈云潼有些刮目相看，他还真没想到这花心浪子竟真的只是来听曲的，点的是素雅的青山泉，只有美景如画，不染尘世喧嚣。
顾清澜这才放下心来，放平心态，静心听曲。不得不说花娘子的琴确实堪称一绝，听着听着，便让人神思入画，顾清澜不自觉的双眼微阖，却不见沈云潼早就斜斜倚在靠背上，一手持茶，一手捏着梅花糕，眼睛却只盯着他看，似笑非笑，波光潋滟。
沈云潼心中笑出声来，这个顾子玉，平日里精神是有多紧张，听曲听得入了神，竟还能正襟危坐，双手半握成拳放在膝上，标准的军人坐姿，一丝不苟。
可见是个古板谨慎的人。
沈云潼摇摇头，这种人撩起来最要费一番心思，不过一旦成功，也必定最好玩，所需的不过是时间和精力罢了，而他，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精力，当然还有层出不穷的手段！
正当沈云潼胡思乱想、顾清澜深入曲境之时，窗外突然石破天惊的一嗓子：“杀人啦！”
顾清澜双眼骤然变得清明，下意识的看向沈云潼，正对上沈云潼一脸痴迷的呆相。沈云潼略微尴尬地收回自己的垂涎脸，暗骂了一声那个死的不合时宜的人，本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奈何根据他的猜测，顾清澜大约不会坐视不理，于是试探性的问：“我们去看看？”
顾清澜点头。
沈云潼在心中把自己夸了一通：“我果然聪明啊！”
此时事发地已经围了厚厚的一层人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吃瓜群众从来不会迟到，也不会缺席。
顾清澜和沈云潼费劲挤到人群最里面，才看见倒在地上呈大字型的死者。顾清澜皱眉，沈云潼：“晦气！”
这一声晦气，不仅仅是因为这人的死破坏了他“约会”顾清澜的心情，更重要的是死者的身份——刑部尚书周康，尚不尚书的倒跟他没关系，关键是他的另一重身份——文昭长公主的驸马。
文昭长公主是盛安帝的大公主，也是沈云潼的皇长姐，年纪已有四十岁，十八岁嫁给当年的状元郎周康，郎才女貌，恩爱有加，一时传为佳话，不过时过境迁，再恩爱的夫妻也有激情退却，左手摸右手的时候，周康这几年开始流连乐坊青楼，夜不归宿已成家常便饭。沈云潼见过长姐空房垂泪的模样，便对这个姐夫十分厌恶，多次跟盛安帝提起，盛安帝也斥责过几次，只是效果甚微，又是夫妻之间事，谁都无可奈何。
沈云潼自己也风流，但他有自己的原则，两情相悦，你侬我侬，双方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一时兴起，露水情缘，做不得真，任何一方新鲜感过了，都可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但是婚姻契约何等重要，沈云潼这个浪子，却偏偏在这方面是个执拗的，他坚信不想长久的就不要给人希望，若是给了一个人承诺，那定是要一生一世共白头的，短期床伴和真爱到底是不同，所以他虽风流成性，但情场上的口碑并不差，也因此，他从不纳妾封妃。
也所以他格外看不上周康这种人。
京兆府的捕快多少年没遇到这种事了，过了好一会才姗姗来迟，捕头看起来十分烦躁，新年第一天见了血光，还要加班，似乎一年的好运气和心情都被破坏了，他指使手下粗暴的分开人群，骂骂咧咧：“妈的，谁这么找晦气，大年初一......啊我的天......周...这不是周大人吗？”
捕头多年没办过正儿八经的案子了，一时间竟有些懵，抬头四顾莫名心慌有些想逃，正巧，被他抓到人群中熟悉的一抹身影：“王爷！我的天，王爷您怎么也在，您瞧，这...”
沈云潼眨眨眼，并不回答他，却是看向顾清澜：“子玉，你看如何是好？”
捕头并不认得顾清澜，只觉得此人如此好看，晋安王爷对他又如此亲昵，只把他当王爷新宠，面色恭敬，心中嗤之以鼻，但又不能发作。
“先把尸体带回京兆尹府，府尹大人应该知道要怎么办，然后查一下这附近的秦楼楚馆，寻找最后一个见到尚书大人的人，听取相关人的口供，这种事情怎么还需要询问别人，京兆府这些年都是做什么吃的！”顾清澜言辞中不由带上几分严厉。
那捕头前面听着还连连称是，到后面挨批了就有些不高兴，抬起头想要反驳，却对上顾清澜严厉的目光，刀锋中磨砺出的目光，岂是京都尸位素餐的蠹虫所能承受的，当下一个激灵，一时竟没能说出一个字。
沈云潼还是第一次见顾大帅发威，虽然只是一点点威，但依然显得那人周身气度非凡，自带一股坚韧高冷气场，和他身边娇嫩的男孩子都不一样，不由得心中一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受从心底升腾而起，让他兴奋不已。
他挑挑下巴，认真而严肃的说：“还不按顾帅说的办！”
捕头：“是！”要按顾帅...顾...顾帅？！捕头心下一惊，顾帅！！！
他冷汗还未落下，沈云潼和顾清澜已经离开，只看得到一副宽厚结实的脊梁，步伐坚定，只是......捕头望着他身边那个走起来慵懒随意的王爷，这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由于突发案件过于严重，顾清澜和沈云潼各有各的心事，便在帅府门前分别。沈云潼摇摇摆摆的回自己王府去了，顾清澜转身便出门去了戎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