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2/2)
郑氏想好托辞,深吸一口气,为避免夜长梦多,此事宜早不宜迟。
想着,郑氏叫来徐嬷嬷,命她将府里养的三个武厮叫了来,给了他们三人一大笔封口费,叫他们事情做成后,便远离卫国。
找三个人去,是为了确保林芳歇必死,毕竟姬家还有人。但是三个人,知道的人未免也太多。郑氏复又留下武艺最高强的那人,多给了他两倍的银子,叫他事成后,再将另外两人了断。
安排完这一切,郑氏自觉滴水不漏,便在府中静候消息。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林芳歇和琴瑟进厨房,准备起了晚饭,平日傍晚时就吃了,今日家里事多,天黑了,都还没吃上饭呢。
姬殊被姬夫人叫去小屋,好生谈了一个下午。姬殊从开始的不言语,到后来慢慢敞开心扉,将自己心中对姬夫人的愧疚,对林芳歇的不理解,以及自己过去那些幼稚的行为,都一一反省。
并告诉了姬夫人这次与崔嵬会面的结果,以及他的决定。他想等和林芳歇关系缓和些后,便带着一家人,想个法子返回齐国。
这次回去后,不论能不能回到爹娘身边,他都不愿再像现在这般,为那飘渺的希望去做准备。
不管是进入仕途、经商做生意、还是参军建军功,总之他想尽自己一切所能,挡在家人前头,为他们遮风避雨,给他们更好的生活,不想再如现在这般,让林芳歇和姬夫人负担着家中的生计。
姬夫人听罢,长叹一声,同意了姬殊的话。
这一日,姬夫人隐隐觉得,姬殊和从前有了些差别,他已不再是等着爹娘来接的那个孩子,而是变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崔嵬那里得来的消息,叫他认清了现实,而林芳歇的出现,叫他人生有了除了认亲外别的希望。
姬夫人相信,只要有林芳歇在,无论姬殊能不能回到父母身边,都会好好的生活下去。不会像从前一样,生命中只有一个目标,倘若目标崩塌,也意味着他的人生崩塌。
所以过去的姬夫人,始终将“回齐国”这三个字,当做强神药一般给姬殊服用,但以后,不必了……
林芳歇帮着琴瑟弄好饭,一一端到大屋的桌子上,叫琴瑟去喊姬夫人和姬殊出来吃饭。
姬殊扶着姬夫人出来,在椅子上坐下。
姬殊的目光,不由落在林芳歇面上,可惜……林芳歇全程无论是发筷子,还是给姬夫人夹菜,都没有看他一眼。
这画面,何其眼熟?只不过,现在换成了林芳歇不看他。
姬殊心下微叹,轮到他要绞尽脑汁去和林芳歇缓和关系的时候,他才体会到当时林芳歇面对那样一个他,是个什么心情?无从下手,一头雾水。被人冷脸相待,当真难受的要死。
饭间,林芳歇除了和姬夫人偶尔说几句话,桌上全程安静,饭桌上的气氛,莫名的凝重。
四人吃完饭,姬夫人不能动,林芳歇和琴瑟将碗筷收拾进了厨房,正准备帮着琴瑟洗碗,忽听院外想起了敲门声:“请问,是姬殊姬公子的家吗?”
林芳歇正准备去开门,却见姬殊也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俩人对视一眼,林芳歇见瘟神一般转身回了厨房。
姬殊看看林芳歇,见她如躲恶狼般躲着自己,心下微酸。走到院门前,将门打开,但见崔嵬和两名护卫立在门外。
那两名护卫,之前姬殊也见过,愣了片刻,行礼道:“左徒大人,您怎么来了?”
崔嵬笑笑,对车夫说道:“去将马车停到无人的隐蔽处。”
车夫应下,架着车马走了。
姬殊侧身,将崔嵬和两名护卫请进了家中,关好门:“家中简陋,还请左徒大人不要嫌弃,里边儿请。”
崔嵬边笑应,边跟着姬殊进了大屋。
一进屋便见姬夫人。崔嵬和姬夫人对视片刻,方才认出对方,笑道:“你不是当年虞美人身边的瑶华吗?”
姬夫人拄着拐艰难行礼道:“拜见崔大人,正是奴婢。”
崔嵬见姬夫人腿脚不便,忙道:“快快免礼。多年未见,险些认不出来,你怎地伤了腿脚?”
姬夫人笑笑道:“劳大人关怀。是奴婢不小心,前些日子崴了脚,已能下地走路,再过几日便好了。你们聊,我先出去。”
姬夫人识相的离开,拄着拐自去了小屋。姬殊请了崔嵬坐下,倒上一杯茶水,这才问道:“崔大人怎地突然光临寒舍?”
崔嵬拱手行礼道:“实不相瞒,与公子聊过后,我回去想了许久。虞美人当年的救命之恩,我不能不报。在下愿助公子回国。”
姬殊闻言,不由展颜一笑,起身躬身行礼:“姬殊拜谢大人再造之恩。”
崔嵬连忙起身还礼:“公子身份贵重,这等礼我受不起,还请公子莫要折煞下官。”
二人再次落座,崔嵬向姬殊探问道:“公子回去后,作何打算?”
姬殊微叹一声,将心中的想法,如实相告:“回国后,自是盼望能与爹娘团聚。但诚如大人所言,若想要君父认回我,怕是很难。君父心中,齐国利益,君之威名,远胜父子亲情。更何况君父于我,从未有过感情。若想仅凭这一丝血脉,便叫君父点头,如痴人说梦。”
崔嵬对姬殊的这番分析,甚是赞同,点点头,问道:“你当如何?”
姬殊接着道:“若想要君父认我,就得让君父看到我存在的价值。我须竭尽所能,从君父心中的耻辱,变成君父的骄傲。如此这般,方有一家团聚的可能。倘若始终不肯相认,我便再谋生路,给嬷嬷和妻子无忧的生活。无论是哪一种选择,此一生绝不辜负!”
崔嵬听罢,心下万分赞许,只要他不甘于平凡,有一颗激流勇进的心,那么就不会是碌碌无为之人,就值得他倾尽全力相助!
崔嵬接着问道:“听公子方才所言,心下很明白大王对你的态度,即使这般,公子还想要和大王父子团聚吗?”
崔嵬见惯了贵族间重利益轻情义的做派,实在不信姬殊费尽心思要回去,只是为了与父母团聚。若当真这般看重父母亲情,那与父母团聚的那一日,也是姬殊失去斗志的那一日。
姬殊浅淡的笑笑:“君父如何看我,我心下自然明白,可君父到底是君父。幼年曾见附近孩子落入井中,其父舍命相救。好在救出水井,在那孩子醒来前,其父之悲恸,闻着皆泣,至今记忆犹新。世人皆颂父母之爱伟大,我相信,君父当年抛弃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我真的有实力站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也会像天下父亲一样。”
崔嵬不禁蹙眉追问:“若公子真与爹娘团聚,之后要做什么呢?”
姬殊闻言愣了下,随后道:“心愿已成,自是侍奉在君父母妃身边,将这些年所有欠下的时光都补回来。”
崔嵬闻言哽住,一时竟无语凝噎。也罢也罢,到底是一片赤子之心,他又如何能说一个错字?毕竟是这孩子自小以来的心愿。人往往如此,一个目标达成后,才会去想下一步。
以后的日子还长,姬殊能否被大王认回尚还两可。但是他若真的回到大王身边,现在的这些想法……现实会教他做人。
眼下,只要有一颗上进之心,对崔嵬来说,足矣!
崔嵬听罢,对姬殊道:“我已修书一封送往你母妃手里,将你的情况告知了她。眼下齐卫两国仍旧剑拔弩张,卫国前往齐国的必经之地滨州,如今仍在卫国手里。齐卫两国,互不通商,互不外交,平民百姓根本过不了滨州关卡。带我公事办完,你和家人,随我使臣队伍,同回齐国。”
这是姬殊十八年来第一次,感觉自己和母妃那么的近。也就是说在不久后,他的母妃,就能知道他,等回到齐国,若是安排得当,兴许他和母妃还能见上一面。
姬殊的心砰砰跳起,不由看向崔嵬。他知大恩不言谢的道理,崔嵬的再造之恩,姬殊记在心里,起身再次向崔嵬行礼:“大恩不言谢,今日之恩,姬殊记下了。”
崔嵬正准备起身拉姬殊,谁知院中厨房内,忽地响起女子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啊!小姐!快跑!”紧着便传来碗盘落地杂碎的清脆声响。
姬殊眸色一慌,忙赶了出去,崔嵬的两个高手护卫,亦起身追去。
来到院中,但见林芳歇和琴瑟倒在地上,面前追出来一名壮汉,琴瑟死命护在林芳歇身上,手臂上已明显有一道刀痕,鲜血染红了琴瑟半条手臂。
不及姬殊赶过去,那壮汉手起刀落,又在琴瑟肩头狠狠砍下一刀,琴瑟闷哼一声,当即倒地没了声响。
随即便见又有两名壮汉,提刀再次从厨房追了出来。
姬殊已冲上前,一把握住了砍琴瑟那名壮汉持刀的手腕,用力一别,将刀打落。
林芳歇幸免于刀下,崔嵬带来的两位高手,此时也跟了上来。帮着姬殊,同那三人战在了一起。
这三名壮汉武艺不凡,又兼一身蛮力,若是只有姬殊一人,恐怕抵挡起来会很吃力。
但好在有崔嵬的两个高手相助,很快就将那三人拿下,拉去了一旁审问。
林芳歇顾不得其他,抱起琴瑟按住她的伤口止血,泪水不住的往下落,声音颤抖不止:“琴瑟,琴瑟你别睡啊琴瑟。你不能丢下我,你别睡,别睡……”
琴瑟半昏迷半醒的看着林芳歇,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那么看着,仿佛以后再也见不到一般。
姬夫人亦拄着拐赶了出来,却在中途摔倒,索性扔掉拐着,半爬到琴瑟身边。但见琴瑟肩上的伤口,足有一尺长,深得骨头都能看见,只觉触目惊心,忙对林芳歇道:“快去我房里,治外伤的药还剩很多,快给琴瑟拿来。”
林芳歇失魂地点点头,一把抹去眼泪,忙跑进房里去找药。崔嵬上前,从怀中拿出两个小瓶,将里面的药,全部散在了琴瑟肩头致命的伤口上:“这是止血散,自当年那件事后,我一直随身带着,想来会有用。”
崔嵬边撒药,边吩咐亲卫去外面喊车夫,叫他解下车上马匹,进城去请大夫。可他看着琴瑟的伤口,心下漫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崔嵬撒好药,林芳歇又将外伤药涂了一遍,用干净的布条,穿过琴瑟腋下,紧紧扎住了伤口,但不多时,血又从素白的绢布上渗了出来。
见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林芳歇的心越来越凉,疯了般伸手按住琴瑟的伤口,温热的鲜血沾满了林芳歇的手,她泪如雨下:“琴瑟,你再撑一撑,已经去请大夫了,大夫来了你就好了。琴瑟……”
琴瑟看着林芳歇,扯动嘴角笑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林芳歇道:“小姐……林府的桃花很好看,以后每年清明,你记得给琴瑟留一束桃花,好不好?”
“好……好……”林芳歇视线已近模糊,应着琴瑟的要求,心早已痛到揪在了一起。
见林芳歇应下,琴瑟再也没有力气支撑,闭上了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了鬓发间。
“琴瑟……琴瑟……”林芳歇觉出不对来,试着又唤了两声。她不信琴瑟会就这么离开自己,分明今日她还说,以后无论她走到哪里,她都会陪着她。
姬夫人在一旁,亦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伸手摸了一下琴瑟脖颈处的脉搏,在意识到停止的那一刹那,姬夫人的手被烫一般收了回来。
从姬夫人的反应中,林芳歇得到了答案,伸手将琴瑟抱紧了怀里,颤抖着双唇,泪水如雨般无声的落下。
姬夫人见这么年轻的孩子,就这般死在自己面前,心痛不已,拳头砸地嘶吼般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来我姬家作恶?”
崔嵬本能的想到了自己身上,万分内疚:“委实抱歉,我不该来姬家。齐卫两国恩怨颇深,但我没想过他们会对使臣下手。”
话音刚落,崔嵬的一名高手走上前,对崔嵬道:“大人,我们审过了。这三人不是专门的杀手,威逼两下便招了,他们不是奔着你来的。”
崔嵬和姬夫人都是一愣:“那是?”
那名高手看了看林芳歇,说道:“是奔着少夫人来的。”
林芳歇茫然的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眼前的人们。
姬殊审问完走了过来,见到眼前的景象,心间骤然一痛,险些站不稳,他强自镇静下来,对林芳歇道:“是奔着你来的。是你的继母……”
林芳歇木偶般抱着琴瑟的尸身,呓语般的问道:“为什么?”她都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郑氏还要穷追不舍?
姬殊抿抿唇,回道:“方才审问,那三人确实说是你继母派他们来的,但是原因为何,他们却不清楚。”
今日的变故委实太大,叫林芳歇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心好似落进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中,完全找不到何处才是出路。
崔嵬这才细看清林芳歇的容貌,似是想起了什么,看了半晌,忽地道:“少夫人可是那日广济寺中,卫君叫摘下面纱的那名女子?”
林芳歇听崔嵬如此一问,好似从那片白茫茫的天地中被拉了回来,去细看崔嵬。
这才辨认了出来,他不就是当日广济寺里,和那无礼男子同行的贵人吗?
林芳歇茫然的点点头,回应了崔嵬的问话。
崔嵬一手抱拳砸进自己掌中:“嘶!坏事了!那日卫君见过你后念念不忘,来不及等到回宫,在路上就叫画师画下了你的样貌,送去给各个显贵叫他们帮忙寻找,你后母必然也拿到了你的画像。”
听崔嵬说完,林芳歇这才将所有事情联系在一起,原是郑氏怕她进卫宫后,对她不利,这才痛下杀手。
一时间,素来泰山崩于前也不改于色的林芳歇,心间腾起一股浓烈的恨意。终于,积攒了多年的恩怨,在此刻如火山爆发般涌进了她的心头。
林芳歇抱着琴瑟渐渐冰凉的尸身,森冷道:“逼死我娘,夺林家家产,夺我娘嫁妆,逼我迫嫁姬家,事到如今,她还咄咄逼人,穷追不舍,害琴瑟性命……这一桩桩、一件件,迟早有一日,我都会向她讨回来。”
姬殊看着林芳歇这般模样,心亦随着林芳歇紧紧揪起,但眼下不是悲伤的时候。在卫国,县侯夫人手中的权势,绝不是他和林芳歇能够抗衡的。
姬殊上前蹲在林芳歇面前,劝道:“阿珊你听我说,只须到明日清晨,若这三人没有回去复命,你后母必然会有下一步行动。我们不能再等,今晚连夜,我们就得离开这里,至少得远离你继母的六县辖地范围。”
崔嵬蹙眉道:“我公事尚未办完,此时无法带你离开。若是没有卫国贵族相助,即便你们到了滨州,也出不去。”
姬殊闻言蹙眉半晌,忽地眸色一亮:“我想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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