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2/2）

纪岸却冲纪月心笑了笑，在她一片茫然的表情中，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我喜欢她，我喜欢上了苏瑶。”

纪月心微微睁大了眼。

“我喜欢上了苏瑶，”纪岸语气温和，一如既往，他道，“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她，不然，我怎么对得起纪家死去的族人？”

……

楚桐瑶吐了一口血。

她闷声咳嗽了好几下，将唇角的血一点点擦去。

不行……为什么还是不行？

楚桐瑶紧蹙着眉，从床|上下来，脚步略有些漂浮地走到了桌子旁，看着桌子上摊开的那一本书。

这本书是柌北交给她的枯木逢春批注，这几天，楚桐瑶一直在按照书上的内容来修习，可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进展。

楚桐瑶看得出，柌北并没有骗她，并不是这本批注的问题。

可她为什么还是没有丝毫进益？

楚桐瑶一瞬间心烦起来，她大力地合上了书，烦躁地坐在了椅子上。

不仅没有丝毫进展，她甚至因为练习枯木逢春受了不轻的伤，隐隐都有了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自己是在烦恼什么吗？

楚桐瑶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把自己脑中的杂念都拨开，继续尝试练习枯木逢春。

【……他们一定能找到你，或许在明日，或许在明年，也或许在几十年后，但他们终归会。】

【……没有人能做到小心翼翼遮掩一辈子，你总有疏漏的时候。】

突然间，楚桐瑶喉咙间又涌上了一阵腥甜，她再次吐出

一口血，眼前都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晕。

不能再练下去了，再练下去，恐怕自己真的要走火入魔……楚桐瑶愣愣地回过神，耳畔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响起柌北的那些话，仿若梦魇一般纠缠不休。

楚桐瑶站了起来，推开门窗，抬头看向外面。

此刻天色已晚，周围非常安静，只是隐隐约约传来了狗吠的声音。

在楚桐瑶从摘天楼回来之后，她迅速搬离了江南，不再选择闹市，而是找到了一处非常偏僻，几乎与外隔绝的地方。

楚桐瑶买下了这里的一处农家小院，小院要比江南的住宅便宜许多，剩下的钱，她也没有买曾经打算的花种，而是用来换许多粮食。

足够她吃几个月的粮食。

楚桐瑶打算几个月才出门一次，专心致志地修炼枯木逢春，快点将苏言救活过来。

可却没有想到，她已经在这间农家小院里闷了许久，枯木逢春却一点进步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楚桐瑶其实知道原因，却又不明白这个原因，明明自己只需要小心一点就一定不会被长春门的人发现，为什么她还会从心底里生出担忧，为什么她还要这么焦虑？

楚桐瑶闭上了眼，想要让自己放松一些，但在远处传来了人的声音之后，双目又迅速睁开。

她的身体开始紧绷，露出了戒备的神色，忍不住去侧耳倾听那人声在说些什么。

不是来追杀她的人，只是在田埂间说闲话的农民罢了。

楚桐瑶放松了一丝，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有些发愣。

她忽然自嘲地笑笑，笑自己的杯弓蛇影，笑自己的草木皆兵。

楚桐瑶推开了屋门，走进了另一间屋子里，点燃了这间屋子的烛灯。

微微摇曳着的灯火将屋内慢慢染亮，楚桐瑶打开了横亘在屋内的棺材，凝望着躺在棺材里，脸色青白的人。

楚桐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苏言……不知为何，楚桐瑶一瞬间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她自持心狠，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可在深夜无人，对着这张以往总会含笑看着她的人时，却无法自抑地开始难受起来。

这种难受感夹杂着疲倦再次朝她席卷而来，恍惚间，楚桐瑶忽然有些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焦虑了。

柌北说的没错，没有人能小心翼翼地遮掩一辈子，这样的生活迟早会把人逼疯。

也许在某一日，长春门的人真的会寻查到蛛丝马迹，追踪而来，在某一日，君子泽或者其他人，会突然推开她的院门，猝不及防地夺走她的性命。

柌北算计到了这一点，才会觉得她终归要回到摘天楼里，帮他对付长春门，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可楚桐瑶还是不打算这样做。

她安静无声地看着躺在那里的苏言，看了许久之后，一点点合上了棺材。

楚桐瑶想要活下去，一直都想，为此，她手上沾染了许多条人命，还害得苏言也躺在了这里，人事不省。

今后，她也会一直为了活下去而挣扎，只是沾染的血腥实在太多，楚桐瑶心里已经说不出地疲惫。

她想要换一种方式好好的活，至少，这种方式不会让她在夜半无人时，因为心虚而再被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