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2)
裴昭的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只是他眉眼太过冷淡,远山雪一样天塌不惊,直到莫勤俭被一股巨力掀翻,摔到他胸口,裴昭才踉跄退了两步,扶住莫勤俭的同时,眼中泄露出一分杀气。
“裴昭。”莫勤俭咳嗽着,他那柄剑有灵性,正在跟影子纠缠不清,因而给主人留下了喘息的空间。
莫勤俭道,“藏品与文物不同,藏品之上,或附着怨念,或生有魂灵,可与神言,可与鬼通,我干的是回收藏品这种事……九死一生。你那么聪明,在蔡家门口有东西撞门开始,这一路,就没丝毫怀疑?又何必说的这么绝情,真把我难过死了,这个月五千三的信用卡拜托还一下。”
莫勤俭义正言辞,“死,我也要死的有信用。”
“……”裴昭觉得,莫勤俭整个脑壳里装得都是浆糊和铜钱。
尸体操纵着影子,将薄刃的长刀甩在莫勤俭的脚底下,刀身似剑微有些弧度,刀背上纹着一条通体漆黑的龙,龙身缠绕,龙口衔柄,莫勤俭伸手一拔又冲了上去。
他这次的动作比之前快上许多倍,就好像刚刚的受创只是为了在裴昭面前示弱……影子张狂的触手被月牙状的刀光割裂成两段,刚要游走会和,莫勤俭的左手忽然半空中鬼画符,引金光成笼,将无数黑色的碎片独立分装。
那女人的尸体垫着脚尖继续往前走,肩膀和头都向上耸起,脖子伸到了最长,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支撑着,同时,受创的影子猛地缩回女人身后。
它似乎意识到莫勤俭是个硬茬,真正动起手来不占上风,“刷刷”两声眼睑眨动的粘腻声,那女人的头一歪,涣散的目光居然落在了裴昭身上。
裴昭眉尖一蹙,几不可查的往后倾过身子,明明是个极容易闪避的姿势,当黑影来袭时,他却动也不动——他的眼皮子半阖,像是事情发生的太快,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莫勤俭拖着刀,维持着冲出去的姿势忽然借力翻身,刀刃挡在裴昭的面前,而人则越过裴昭的头顶落在他的身后。
那影子吃过苦头,撞上刀刃的瞬间不敢硬闯,直接贴着其锋利的边缘擦过,莫勤俭将裴昭一拽,与他交换过一个位置……这次出刀再不留情,刀锋被黑影缠住的瞬间,莫勤俭拧刀一转,锐利的龙吟划破夜色,连同周遭的空气形成看不见的枪尖,呼啸着刺穿女尸的身体。
血已经放干的皮肉没有任何弹性,被莫勤俭切瓜砍菜般分成两半,随后他刀刃继续向上,劈开女尸的头顶划向操纵它的东西。
“她无辜死在这黑巷子里,所以不得安息,还留在此地徘徊,想找人作伴……此举虽恶,却是人之常情。”莫勤俭单手拖住那缓缓倒下的尸体,将两片身躯合在一起半抱着。
这女人年纪不大,眼角还没被时间磋磨,长出疲惫的皱纹,模样端正,纵使现在脸色苍白发青,还是能看出几分清秀,她穿着漂亮的淡蓝色长裙,只不过此时裙子裂开,有些不能蔽体。
倘若没有天灾人祸,她兴许还有四五十年漫长的人生,还能喝成百上千杯奶茶,定成百上千次减肥目标……会为工作和生活发愁,是一段同时经过美好与失望的人生。
然而此刻,全没了。
莫勤俭叹了口气,将姑娘平放在地上,随后摘下帽子,盖住了那张年轻的面孔。
裴昭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莫勤俭表现出来的惋惜更甚于悲伤,他就像一座不闪不动的灯塔,塔尖的光芒能划过阴霾中的电闪雷鸣,安安稳稳落在裴昭的心上。
所以裴昭受不了他一丝半毫的怀疑……若莫勤俭不能信他,裴昭便肯忍着疼,将此灯塔连根撬起,扔到狂风巨浪中,往后余生与黑暗作伴,不做任何渴望。
莫勤俭将衬衫下摆卷一卷,顺着刀刃慢慢擦过,月光下又传来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眨眼声,随后像是有什么蹿了出去,莫勤俭的长刀骤然挥出,古旧老城墙断开一角,大量的血瞬间渗出,将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染成赤红——原来是两条会变色的长蛇。
这种蛇的体型并不大,两根拇指粗,半米长,盘结在一起,长刀未曾扎在七寸,但伤口极深,挣扎间内脏从伤口渗出来糊了满墙,肯定活不成了。
莫勤俭从地上将槲寄生做的箭捡起来,凑近那两条蛇比对……头型、颜色到鳞片斑纹,竟然一模一样。
“这箭跟蛇……”裴昭出声问。
莫勤俭发愣间忘了身后还有人,给吓得一个激灵,他回过头幽怨地盯着裴昭,“这箭是神灵的箭,至于是哪国神灵还说不清,而这蛇不过是助纣为虐,帮凶而已,主谋没抓到……从古至今,又是文化交流,又是侵略抢夺,我出门串个亲戚,都能把东西丢在别人家,更何况是这么大批量的人员往来。”
莫勤俭叹了口气,“要是这些藏品都有个目录就好了,也省的我四处查,有时候还查无结果。”